第 147 章 赵誓
赵誓让我给皇帝分忧解难,保不齐皇帝一高兴还能让他从那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地方搬出来呢。”
“等着瞧吧,打算的挺好,谁知道这机灵能不能抖起来?”
“鼠鼠,你能不能去一趟紫微殿?”
“干嘛,我不和凡人打交道。”
“知道知道。”沈泽澜使个法术,桌子上变出了纸笔,“我写个条子你送过去,约他在西苑见面。嗯……你说他认篆字吗?”
“我不知道啊。”
“那你会写简字吗?”
“我不识字!”
沈泽澜咬着笔头直犯愁,她学过许多字的写法,可篆字以后凡间突然冒出来一堆楷书、行书、草书,听了就不想学。书到用时方恨少,眼下怎么办?
“刑官,管它篆字简字您就写吧。要是怕他看不懂,您就在下面画个大肚子的小人儿,他知道是你写的怎么也能去找个看得懂的。”
“画画!”沈泽澜大叫一声,拿起笔来就开始画,不到片刻功夫大作就完成了,“了事,拿走吧。”
老鼠一看,画里空中的弯月上站着一只鸡,月下的房子后有辆大水车,河水被水车送上房顶,顺着屋檐流成一道水帘,屋前是个大肚子小人儿。
“有人能看懂?”老鼠调侃道,“这画工实在一般。”
沈泽澜想了想,还是把“明日酉时澜至西苑贺君新婚之喜”一溜篆字加在下面。
“得嘞,我现在就走,你可当心。”
“要当心的是你,离那些个养喵喵的地方远点吭。”
大老鼠一跺脚,整只没入地里。
“呀,都会土遁了还不识字,这哪个师父排的课都没个先后啊。”
赵哲和张丰领着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走在甬路上,偶尔有来往的宫人频频侧目。
哪来这么个丑八怪?
张丰察觉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很是不高兴,他认定沈泽澜是妖妇就是因为她丑啊。如果他张丰像钟馗,那沈泽澜就是在十八层地狱受过鞭刑的恶鬼那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伤口也太吓人了吧。
“咦,我的肚子挡得很严实,他们在看什么?”
面对沈泽澜的提问,赵哲有求于人当然不肯说实话:“我不常带女的随行,许是因为这个吧。”
张丰在后面“嘁”了一声,沈泽澜更觉得奇怪。她使劲回忆,回忆到刚掉进千古八荒的时候,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从空中落进锦鸣池的林子里,从上到下都被树枝啊锯锯藤什么的一通剐蹭,都没人样儿了。好在后来一直住西苑,大家看她看惯了,又不给镜子照,她都把这事忘了。
合着赵誓娶了个破相的白痴,他可真是条汉子。
沈泽澜赶紧把帽子戴起来,同那两人一起走进夜色中。
“因为没有什么人来庆祝,所以大礼办得寒酸一些。”赵哲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看月亮,“现在不会有太多人,你进去后躲着点走,戌时到门口找我。”
“多谢王爷。”
“不谢。往后还指着嫂子您多多照应。”
紫微殿的凄凉景象让人唏嘘,大喜的日子门口一点特别的装饰也没有,两扇破门在风中摇摇欲坠,斑驳的院墙和茂盛的锯锯藤、喇叭花相映成辉。
乍一看和鬼屋似的。
和赵哲主仆分别,沈泽澜成功潜入西苑。在她的印象中,西苑破破烂烂的,但十分温馨。她来了之后,赵誓亲自上阵粉刷了紫苏阁和红花水榭,又请了木工师傅来修理水萍阁的大水车。原本长满草的湖里渐渐填满了荷花,赵誓会隔三差五地抱回一条应该出现在餐桌上的鱼投进去让她观赏。
如今,西苑漆黑一片,全无生气。
酉时已过,赵誓没有出现。是新娘太美,朋友未散,还是……
“阿澜,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沈泽澜应了一声,对方立刻绕到紫苏阁,从里面跑了出来。
“果然是你,真的是你!“赵誓穿着平时的旧衣服,细高挑的身材伫立在眼前一如既往地像打枣用的竿子,他用力地攥住沈泽澜的肩膀,用欣喜和嗔怪交织的语气说道,“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真叫我好找。药房里那封信是谁帮你写的,怎么既画画又写字?你要回来就回来,干嘛还送信过来?”
“早点给你个信儿好让你早点放心。”沈泽澜抬起手把他推出去,悄悄安抚了自己的鸡皮疙瘩,“听说你今天大喜,怎么没见新夫人?”
赵誓迫不及待地抢着回答道:“我可不是有意要娶她的!”
“这事儿还有过失?你,一不小心把她娶回来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秦子衿不定在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家人都跑到我爹那里哭闹,非要我娶她不可。今天去接亲,她爹送她上轿时就像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我还没走出二里地他就在后面让吹鼓手闭嘴,然后把围观的人都赶走了。蹊跷吧?”
这么说来,确实奇怪。
赵誓又说:“要不是爹非让我娶,我都不想看到她。你知道她原来的夫家是谁吗?”
“谁?”
“高平啊。惜儿说你救我那天他也在,就是那个看起来很讨人喜欢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的高平啊。”
这一点沈泽澜还真不知道。如果加上夺妻之恨,那事情又要复杂一些。
“阿澜,你怎么不说话?这几天孩子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奇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我在讲话,你既不回答我的问题也不怎么问我问题,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话痨就是这样,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却总是嫌别人不说话。奇怪,赵誓之前不是个话痨啊。
“你继续说,你说完了我再说。”
赵誓以为她生气了,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嘴总是闲不住。”
“啊呀,我话挺多的,该不会是被我的司命影响了吧?”沈泽澜仔细观察他半天,果然和死之前没两样,“看到你没什么不正常的我就放心了。我闺女呢?”
“惜儿姐姐带她去睡了,明天再看也不迟嘛。“
“没有明天,你带我去看看孩子,我一会儿要走。”
赵誓不解:“一会儿要走?”
“对,那天发生的事想必你也听惜儿说了。我是仙女,因为被天帝锁住神识变成一张白纸才嫁给你。一个月前封禁解除,肩负重任的我已经不能变回你的乖巧小妻子了。”沈泽澜捧起赵誓的脸,把他的脑袋转向济世阁,“正好,接班人来了。”
“简直胡说八道。”
“别骂街,我只是去盘龙殿帮赵哲查一出案子,查完之后如果你的新夫人愿意让我进门,我还可以回来。”
“你要去盘龙殿?”赵誓把发生过的事和她刚才说过的话细细品味一番,问道,“他看到你是神仙所以要利用你对不对?他拿什么威胁你?我们的婚事,还是孩子们的命?”
“你对他的了解还真充分。不错,他确实在用你所说的事情威胁我,这些事也同样能威胁到你不是吗?”
“他和他娘陷害我的生母和养母,让我和父亲如同仇敌。现在他又盯上了我的妻儿,难道真要等我从世上消失才肯收手吗?“赵誓想把手放在沈泽澜肚子上,但她闪开了,“阿澜,我只是想保护你们。”
“我知道,自始至终都知道。对于你的善意我十分感激,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不是赵哲的对手。他费尽心思地驱逐你,亲近皇帝,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面南背北吗?你一个给人白看病的大夫怎么斗得过政客?你知不知道,当你在尽心尽力地保护我和孩子的时候,我也想保护你啊。”沈泽澜虽然不愿意亲近他,但面对这样的好人她也做不出什么绝情的事。
赵誓开始抽噎,不知道是恨自己没用,还是被沈泽澜感动了。
“信之,如果你能相信我,告诉我你和赵哲之间的故事吧。你我夫妻一场,我希望你能和父母团聚,至少过上像样点的日子。”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妻有子,还有丫鬟。”
“别傻了,那只是父子决裂的遮羞布而已。你要靠着悬壶济世拯救两位娘娘,保护我和孩子吗?”
沈泽澜慢慢找到了跟人交流的诀窍,言行举止比刚见面时耐心不少。当她轻声细语地和赵誓交谈时,他似乎能听得进去。
“十三岁那年,赵哲的母亲突然进宫面圣,告发两位娘娘用妖术邪法杀害了多位皇子。爹从宫外请了上百个道士,他们个个举着罗盘掐着手指,煞有其事地在宫里走动,然后所有人都说邪祟就养在大娘娘宫里。当他们一通布阵施法后,在场的人都看到一群形状各异的妖怪从大娘娘的梳妆盒里窜出来,四下奔逃。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种事,爹也没办法掩盖。他忍痛将关系密切的两位娘娘打入冷宫,禁止任何人去探望。
“不久,那泼妇又进宫来,说有神仙托梦给她,讲述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那年大娘娘刚生下孩子,有宫人悄悄把孩子抱走,在襁褓中放了只扒皮的猫。幸亏爹早就看过孩子,知道大娘娘是被人陷害,我这才被找了回来。可神仙说,送回来的我早就被换掉了,我是恶魔的宿主,如果爹再亲近我就会被我所害。爹因为上次的事不肯信她,她居然自己请了一众道士来给我做法事。就这样,在场的几百个人都看到了我身体里的恶魔。爹再次被逼无奈,将我送到这偏僻的紫微殿,让我自生自灭。
“七八年来他们再没找过我麻烦,就当我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赵哲来找我,让我到宫外去住。在宫里都被欺负,出宫后只怕死了都没人知道。我一次次拒绝他,他一次次上门劝说。也许爹马上要立他为太子,他担心我卷土重来,想彻底绝了我这祸根吧。”
沈泽澜聚精会神地听着,过了好久没听到下一句她才意识到讲完了。
“我得跟你道个歉。”沈泽澜心虚地说,“让妖魔鬼怪闯进来打扰你们的生活是我失职,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我会抓住它们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阿澜,回到盘龙殿后,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沈泽澜在黑暗中露出自信的微笑:“我向你保证,一定全身而退。”
赵誓深深地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你都站出来了,我还有什么脸面窝在药匣子里?一同应战吧,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
“你看,通情达理的人总能把好话听进去。我准备了一宿的劝告才说了一半你就投降了……”
“阿澜。”赵誓颤抖的手在颤抖的声音里抓住了沈泽澜的胳膊,“你看东北角,好像有一排人在看我们。”
“哪儿啊。”沈泽澜看过去,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借着东院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在东北角的阴影里,一排身材矮小的人整齐地现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二三四五六七……信之,咱们快跑!”
“等等。”赵誓扯住沈泽澜,眯缝着眼睛使劲看那一排小人儿,“最前面的好像是个丫头,怎么看都像惠国公主……”
“惠国公主是谁啊?”
“当然是我妹妹。”
“呦,您可没跟我说您是皇亲贵胄。整天背着个药箱子出门,咱们还以为您是穷大夫呢。”沈泽澜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没说实话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你也别总抓着不放。走吧,过去看看。”
赵誓拉着沈泽澜就要往“妹妹”那边走,沈泽澜可不乐意:“你不愿意跑就自己过去,别拉着我呀。我只有一个人,他们有一整排!”
“我是带你去看妹妹,又不是让你去打架。”
“别傻了哥哥,那都是死人。休说你妹妹在里头,就是我在里头也不能过去。”
赵誓愣住了:“死人?”
“你我换了司命精魂,能看见个把妖魔鬼怪也不稀奇,习惯就好了。”
“我每天都能在宫里碰到她,今天白天还看到她在门口徘徊,说是等着看新娘,怎么可能死了?”
“白天还活着?”沈泽澜觉得不对劲,于是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近着点看看,“这一排共七个人,你妹妹身上最没人气儿,绝不是刚死的。明明死了却还能正常活动……事有蹊跷啊。”
“你过去问问她?”
“可把你聪明坏了,送命的差事叫我上?看到他们七个的队形了吗,这叫‘七人同行’,是日本国的妖怪。传说中这七个人总是同时出现,看到他们的人必死无疑。他们每杀死一个人,排头那位就能得到超度,因此每个人都在为了脱身而杀生害命。”沈泽澜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