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澄霄番外
我叫澄霄,是天帝润玉和天后叶昙的嫡长女。
前不久——也就是我五千岁的时候——我被封为帝姬。父帝还给我举办了十分壮大的册封仪式。花界、幽冥境都派了
人参加。
听说我出生的时候,天上出现万道七彩祥云,鸟雀从四面八方汇聚欢鸣,六界所有鲜花同时绽放,天界所有人都将这
些视为大吉之兆。
——只我是一个女孩这一点,对他们来说略显美中不足。
后来,十安和泽其接连出生。弟弟们虽是男孩,却没有我出生时这种祥瑞出现,这又让他们惋惜不少,日常看着我们
几个眼神也是复杂万分。
父帝和母后却完全不在乎这个,他们一视同仁,甚至我比弟弟们更受他们宠爱。
我的家人都是德高望重的上神。外祖父是水神洛霖,外祖母是风神临秀,母后不但是天后还是法神,叔父旭凤是火神
兼战神——除了还在修炼路上努力前行小舅锦觅。
据说我还有位叔祖父,叫做丹朱。他很久之前就在外面游荡,父帝母后大婚的时候,他没来;我出生的时候,他还是
没来……估计是因为和我们关系不太好,所以懒得来了。
以前我问过父帝,我的祖父、祖母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没有见过他们?
父帝沉默许久,摸着我的头说道,“你的祖父以前犯了太多罪过,他现在正在为那些罪过赎罪,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
没机会来见你。”
“那祖母呢?”
他答道,“你祖母……身体不好,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修养。等你长大了,或许她的身体也修养好了,就能来见你了。
”
“原来是这样。”我鼓起脸颊,“那要等多久?”
“等你真正长大。”
于是我就一直期待着长大这一天。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从没听人提起过的祖父、祖母。
可我想不到的是,其实祖父、祖母离我如此近,近到我问遍了所有人,却依然没人敢告诉我,他们一个在母后掌管的
天牢,一个就在万年高寒的临渊台。
*
在我将近一万岁的时候,父帝带我去了毗娑牢狱。
我还以为我的小心思被父帝发现,他要斥责惩戒我,整个人紧张得不得了,结果他只想让我见见传说中的祖父。
祖父头发全白,脸上蓬头垢面,衣物破破烂烂,眼神痴呆放空。
只见父帝轻轻说了一句,“父帝,润玉来了。”
祖父毫无反应,依旧盯着雷柱上的画卷。画卷背对着我,所以我不知道上面画了什么东西。
父帝又说,“澄霄一直想见你,我便让她也来了。”
听到我的名字,祖父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是那副呆痴的样子。
“你今日见到祖父,有什么感受?”
“我不敢说。”
“你想说就说。这种见面的机会,有一次便少一次。况且就算话再难听,你祖父想来也听不进了。”
我歪头打量祖父几眼,直直说道,“我还以为祖父和外祖父一样,是何等意气风发人物。没想到他是这副模样,真让
我失望至极。”
父帝顿了一会儿,“是你母后教你这么说的?”
“和母后无关。”我指了指祖父,“我也没说错,他现在就是这样。父帝,早知如此我才不会浪费时间来见他。之前
如何期待,我现在就有多失望。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要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你自此能断了念想,也好。”
后来我闷闷不乐好几天。母后听说父帝带我去见过祖父,便说她也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问她是不是要带我去见祖母?
母后没有说话。
我又说,“如果祖母像祖父一样人不人鬼不鬼,那我还是不要去见她了。”
“没有,”母后淡定回道,“她过得比你祖父好多了。”
我一想也对。祖父犯了罪在天牢赎罪,但祖母是在休养身体,一定不会过得像祖父那样落魄。就这么想着,我们却来
到了临渊台。
守卫向我们行了一礼,然后推开了临渊台的大门。罡风沿着缝隙呼呼地朝我们吹来,吹得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看向母后,她脸上是那般镇定模样,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可是我记得,母后以前是很开朗活泼的。只要她一有空,就会带着我和十安到处闲玩。父帝一刻见不着我们,就会心
急火燎让人找我们回去。但不知从何时起,母后突然变了,开始真正地像一个天后。
我问过她怎么会个这样子,她说她已是天后,而天后就该是这幅模样。转身我看到藏在角落里的父帝,他用手指抵着
嘴唇,叫我不要出声,然后好像心事重重地走了。
大门敞开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母后轻轻推着我的背让我向前走,她自己却还站在原地。
我疑惑地看着她,“母后不进去吗?”
“我就算了,”母后转而答道,“你不用多说。她看见你,就会知道你是谁。”
说完她渐渐后退,退到一边的栏杆靠着休息。我没办法,只能独自一人走进去。
虽然这几千年我几乎走遍天界各地,但这临渊台我还是第一次来。因为我听人说,临渊台下是累累白骨和无辜冤死的
亡灵,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我没事最好不要去哪里玩,万一出了事就不好了。
一走进去,我就听着一个老妇人咳嗽的声音。她听见响动,头也没回地说道,“旭凤,是你吗?”
旭凤?这不是叔父的名字吗?
我答道,“我不是。”
老妇人忽然一惊,转头看向我,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是谁?”
——刚才母后才说祖母知道我是谁。
气氛有些尴尬,我摸摸脸颊正准备解释。她的眼睛瞬间盯着我的手指不动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她激动地说道,“你是澄霄对不对?!”
——母后还真说对了。
“我是澄霄,”我回道,“你是祖母吗?”
她颤抖着走到我面前,不住打量着我。
“对,我是你的祖母。”
我便问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祖母答,“你手上的这枚玉戒,就是我送给你娘的。听旭凤说她早已赠与澄霄,而你就带着玉戒,你一定是澄霄。”
我于是笑了,“祖母英明。”
祖母摸着我的脸说道,“你真像你父帝,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我长得像父帝,十安肖似母后,泽其就是父帝母后的混合体。祖母还没见过十安和泽其吧,改天我也带他们来
见祖母,如何?”
“好、好!”但是她飞快改口了,“还是不要。这里罡风太大,我怕你们常来,会伤着身体。”
我又问道,“祖母既然能在这里休养身体,那这里怎么会伤着我们呢?”
祖母黯然答道,“祖母是在此……修身养性。你们不一样,你们太年幼,来这里确实不好。”
“那等祖母修身养性好了,我再带祖母出去,让您见见他们?”
祖母脸上一喜,却摇头说道,“还是不了。祖母这一世都不能离不开这儿。”
“为什么?”
她试图冷静回道,“外面太危险,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安全?
这临渊台除却灵力稀薄、罡风过甚之外,好像再没人会来,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挺安全的。
“那我今后可以经常来见祖母吗?”
祖母欣慰地说道,“祖母虽然也想常见你,但你还是不要来得太勤。若是让你父帝母后知道,他们会不开心的。”
“不会!母后亲自带我来的,只是她……有点累,在门外休息所以没有进来。”
“你母后就在外面,”祖母出神地看向门外,“这么近她都没有进来,她还是不愿原谅我。”
我好奇问道,“祖母和母后关系不好吗?”
“不能怪你母后。是祖母以前做过太多错事,你母后才一直没有原谅祖母。”
“哦,这样啊。”我又说道,“前几天我去见了祖父,他也是因为做了很多错事,才在毗娑牢狱里吧?”
祖母接着问道,“你去见了你祖父?他现在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我酝酿着措辞回道,“祖父……看着还不错,十分安宁平静,就是不愿说话。”
“那就好,”祖母放下心来,“祖父毕竟是你父帝的生父,你父帝不会亏待他的。”
“嗯嗯!”
——其实就祖父那样,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
没多久,我就要一万岁成年了。
父帝说会给我安排一个特别盛大的典礼,他希望我不会被吓到。
我拍着胸脯说道,“我胆子大得很,还能有什么事能吓到我。”
父帝笑笑,忽然惆怅地回道,“这些年,为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你当帝姬非常用心,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对十安、
泽其关怀备至,于公于私你都无可指摘。”
这些煽情的话叫我有些不好意思。
“父帝,这些话你都说了几千年,怎么现在还说呀?”
“因为你值得。”父帝像是陷入了回忆,“为父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连你一半都没做不到,你说你厉不厉害?”
我脸上微红,“父帝说笑,我怎么比得上父帝呢。天界人人都称赞,父帝是天界有史以来最英明的天帝,天界能有如
今清明之貌,全是父帝一手创造而来!”
父帝眼眶有些发红,“作为一个天帝和父亲,我勉强够格;但是作为一个丈夫,我实在差太远。”
“这一万年来,父帝独爱母后一人,不曾和其他女仙有丁点越界。而且母后也从没说过父帝半句不是,”那些打情骂
俏就算了,“父帝作为丈夫,已经足够好了。”
——回顾历届天帝,哪个不是后宫三千、妻妾成群?
“不,不是。”父帝说道,“一直以来,你母后其实很不开心。你想想,你有多久没见过你母后的笑容了?”
我渐渐愣住。
“不管是何种花草,一旦种在了不合适的地方,它就会慢慢枯萎、最后死去。而你母后,现在就在慢慢枯萎。这一万
年来,为父看她那般模样……已经看够了。”父帝抱着我,声音变得嘶哑,“你母后不能在天界呆下去了,她从始至
终就不适合这里。”
我着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呀?”
“为父真的不想离开你们三个,但你母后现今情况,已经容不得为父顾虑那么多了。”
“……父帝?”
“你已经足够强大,为父便把天界交到你手里。”
“父帝要禅位给我?!”
“对,”父帝头靠在我肩上,“你是为父手把手教出来的,还有那么多人在旁辅佐,不会出事的。”
我沉思再三回道,“好,我愿意接替帝位。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自己决定我的夫君人选,任何人包括父帝还母神都
不能反对。”
父帝舒了一口气,“只要你们是两情相悦,为父如何会阻拦你幸福。”
我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谢父帝成全。”
在成年大典那日,父帝当着赴宴所有人的面,宣布他禅位给帝姬澄霄,自己和天后退居后方。
举目哗然。
我穿着沉重的朝服,从父帝一侧走到帝位的正前方。
“儿臣遵旨。”
再抬头时,我看见了母后惊愕的表情。她好像也是刚刚才知情,直揪着父帝的衣袖问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什么都不
知道。
父帝向我点点头,然后对母后解释。
“我答应过你,会和你游览六界风光。如今,便是兑现承诺之时。”
“可澄霄才一万岁,她撑得起这个天界吗?”
父帝还想说什么,但我先开了口。
“母后,我已经长大了,我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且,”
我转过身背对父帝、母后,看着九霄云殿下的所有神仙,“想来座下诸卿,没有其他意见。”
药仙和酒仙率先从一群懵逼的人当中站起,“我等愿效忠帝姬殿下。”
下座的人回过神来,虽然他们也搞不清楚怎么这么急促,但并不妨碍他们行动。
“臣等愿效忠帝姬殿下。”
十安、泽其拱手行大礼,外祖父、外祖母、叔父相互对视,凰女师叔祖、越辰复杂看着我们,修魄、沅缃眼神在我和
母后之间来回打转……
父帝宣布退位,朝臣表明忠心,无一人公然反对,至此母后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乎,我的成年大典,变成了继
位大典;我的称呼也从帝姬,变成了天帝陛下。
典礼结束之后,我看着父帝被母后拉走,他们应该是想单独讨论刚才的事。
隔着门,我听见母后质问父帝,“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父帝淡定地说道,“澄霄想要早日继位天帝,怎么你不同意吗?”
“你不要岔开话题。我是问你为什么没有和我商量这件事,和澄霄继位无关。”
“你知不知道,和你能不能决定,这是两件事呀叶儿。”
“但这也不是你们瞒着我的原因!”
母后顿了顿,“此事突如其来,却又结束得风平浪静,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你是不是早就这么谋划,澄霄还有药仙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回事!”
我也不知道母后的直觉为什么会这么准。她每一步都踩到点子上,句句直击要害、声声迫近人心。
难怪母后当了这么多年法神,从没有断错一件案子。这种本事不当法神,简直暴殄天物。不行,母后就算不是天后,
她也一定要继续当法神。
“你听我解释。”
“你说呀,我现在不就在听你狡辩吗!”
父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叶儿,你在天界并不开心。”
母后还在强辩,“不开心?!我生的三个孩子,个个聪明伶俐、相互友爱照顾;我选的夫君,万中无一、独爱我一人
;我当了天后,权势滔天、莫敢不从……我事事顺意,我会不开心?!”
里面有些响动。
父帝又说,“但你不自由!荼姚对我说过,你虽是一株昙花,但你的心却像鸟儿,生了一双翅膀。你最应该去过无拘
无束的生活,而不是被困在华丽的牢笼,日复一日形同死水。
“刚开始我不以为意,可是经过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