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尘

　　云霄殿是用于进行早朝的宫殿，每日天微亮，殿内便已经聚满了大臣。

　　公主本不用出席早朝，但今日句阑是以臣子的身份踏入此地的。

　　这是句阑第一次参加早朝。

　　三年前她请命赴边疆，句鸿俦期盼着她死在那里，却没有想到她不仅活了下来，还立下了汗马功劳。

　　句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名气过旺，战功显著，不仅是为了满足边疆民意，也是为了抑制句阑的发展势头，句鸿俦便把她召回皇宫。

　　句阑身着官服，站立于百层阶梯之上，抬头望向阶梯尽头那一宫殿。在句阑看来，即便是外面站着不少的侍卫侍女也掩盖不住这座宫殿的死气。

　　这座宫殿，经历了无数的王朝，染上了无数血腥，历代皇帝在殿中下达了无数杀人的命令。

　　她的亲人，几乎全部都死在这座宫殿之前。

　　如果是三年前，她会任性地说出永不踏入这里的话，但现在的她昂首阔步地踏上了阶梯，一步比一步坚定，一步比一步稳重。

　　“踏、踏、踏......”她没有控制自己的脚步声，反而故意稍加用力，让声音更大。

　　百层阶梯，每踏过一阶她都会觉得有一把刀刺破了她的心脏，曾经在这座肮脏的皇宫中发生的事，那些她想记起的，不想记起的，全部涌上心头。

　　“公主殿下！”

　　“母后会同你一道活下去。”

　　“母后已经聚集了所有旧部，明日就进宫杀了这狗皇帝！”

　　“我不会告诉我父皇的。”

　　“小海，你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奸臣的女儿？”

　　是啊，她叫陈海阑，前朝的二公主。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姐姐，全部死在这座皇宫里，这个大殿的前，也是死在句鸿俦的手下。

　　最后一步稳稳地落下，句阑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高耸入云的宫殿之前，在外面可以看见里面已经落座百人，还有坐在最高处的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

　　“美丽公主驾到！”

　　“参见公主殿下。”

　　句阑面不改色地越过向她行礼的一众大臣，夏闲和谢灼亭紧随其后，三人在众人的屏息中站定在人群的最前方。

　　句鸿俦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温和模样，像个慈祥的大叔。

　　他越笑，臣民就越爱戴他，他越笑，句阑就越恨他。

　　“儿臣参见父皇。”句阑没有下跪，背脊挺得很直，仅仅是弯着腰。这个地方给了她莫大的不适感，她板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句鸿俦道：“都起来吧。”

　　句阑与一众大臣纷纷起身：“谢陛下。”

　　“阑儿，过来，离父皇近些。”句鸿俦朝句阑挥挥手，一副慈爱的模样。

　　句阑收敛了眼中的恨意，走上前，站定在龙椅下方的台阶处。

　　句鸿俦也没从龙椅上下来，还是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他盯着女儿看了好几眼，菜红着眼眶，道：“阑儿，三年不见，你变了许多。”

　　句阑笔直地站着军姿，字正腔圆地道：“父皇，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一个多月前您与儿臣已经见过。”

　　句鸿俦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叹了一声：“哎，朕果然已经老了。”

　　句阑的身后站着一众大臣，离她最近的一位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年纪看上去并不大，穿着蓝色官服，竟已官至一品。如今的朝堂上的一品大臣仅有一人，那便是当今丞相，曹在知。

　　他上前一步，道：“陛下正值壮年就已经创下了丰功伟绩，年轻力盛，何来老了一说？”

　　“阑儿觉得呢？”句鸿俦淡淡一笑，看向句阑。

　　句阑抬起头，盯着曹在知看，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曹丞相说的对。”

　　这便是曹在知了，他有极大可能是赵白缀受害事件的最大施令者。

　　曹在知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着，丝毫不惧句阑刻意参杂了杀意的眼神

　　“哎，朕就是觉得少了子女的陪伴，孤独寂寥呀。”句鸿俦像是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火花似的，悲愁善感地道。

　　“儿臣会一直在父皇身边。”

　　众臣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父女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曹在知人精似的躬着身子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虽一言不发，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不停地在句鸿俦和句阑之间徘徊。

　　沉默片刻，句鸿俦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谢灼亭，谢灼亭立马递给句阑一个托盘，他的头埋得很低，手举得很高，看上去就像是用头顶着托盘一样。

　　句阑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背脊挺得很直。

　　句鸿俦道：“三年前，邻国入侵边疆，边疆时时传来败报，再加上驻守边疆的前朝余孽压榨百姓，本国战事长期陷入了胶着状态。幸得美丽公主自愿请命，领数万精兵增援边疆。这三年来，捷报无数，在她的带领下，边疆得以肃清，前朝余孽也消灭殆尽。”

　　句阑听着句鸿俦的话，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前朝余孽、压榨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