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会计师苏昳

　　“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可以永远发光发热的太阳，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脆弱，也有自私的人。”

　　凌晨一点，付晓山终于回到了家。一打开门，客厅的感应灯就亮了。他换上素棉布的拖鞋，解开藏蓝色衬衫的领口纽扣。

　　“这么晚？”

　　清冽如泉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询问。

　　然而，客厅里，灰色布沙发上，钢玻璃桌子边，开放式厨房台后面，到处也不见一个人影。只是在沙发头上躺着的一只手机，屏幕上有蓝色的光，亮了起来。

　　“是啊，今天安排了好几个会。”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开了三个会的付晓山白皙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疲惫，但回答的声音里仍旧带着亲昵，“明天早上还有会计师事务所的人过来公司，还得早点到呢。”

　　说着，他从超大屏幕的挂壁电视边上的柜子里，取出一只上宽下窄的玻璃杯，放到自动饮水机的出水口下面，马上就流出了清凉的饮用水。

　　付晓山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走到靠近手机的沙发一头，放松地坐下。

　　“那还不赶紧睡觉？”

　　还是那个清澈的声音。

　　而整个屋子，除了沙发上的付晓山，别无他人。

　　“想和你说会话呀。”付晓山又喝了一口水，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望向胳膊边躺着的手机。

　　“哈，谁让你只把我装在这个手机，还不给我授权，整天搁在家里，要是装在你随身带的手机里，不就能随时随地说话了？”

　　带着调侃的娇嗔味道。

　　声音是从付晓山旁边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付晓山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到面前的矮桌上，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去公司带着你的话，我还怎么工作？我会总想着你的。”

　　“算了，看在你不工作的时候都陪着我的份上……”声音大度地表示谅解，“对了，明天为什么会有会计师事务所来呀？”

　　“来帮着看看三季报。”付晓山把脚抬上沙发，头朝着手机那边，躺了下来。

　　“季报也要审计吗？”

　　“不算是审计，之前每年都请他们做过咨询，今年公司财务部也作了些调整，想让事务所也给点意见，顺便看看三季报。”付晓山的眼皮有些沉重了，但他还想再说几句，于是微微侧了个身。

　　“晓山……”

　　“嗯？”

　　“你……也会有觉得辛苦的时候吧？”

　　他听了这话，并没有马上回答，脸上露出了转瞬即逝的寂寞表情。他白皙的皮肤略微松弛，漫长一天的工作和会议给眼底擦上了淡淡的青色，眼角隐约可见的纹路展现着年过四十的痕迹。只是他黑色的瞳仁依旧不失晶亮，带着普通人到这个年纪基本上已经消逝无踪了的少年气。

　　他脑海中远远地浮现起一张又一张的场景，好像是从湿冷幽暗的森林里漂来的画面。

　　他耳边似乎充满了热烈的掌声，是十七岁的他，穿着短袖白衬衫，从细瘦的脖子两侧垂下宽大的红绸带子，红带子交汇处在胸前挂着一只金色的金属圆牌。他站在学校礼堂的台子上，班主任又骄傲又怜爱地拍拍他的肩膀，台下响起热烈的鼓掌声，校长也上台来和他握手，祝贺他获得了省奥数冠军。

　　他有些羞涩地抿着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感到有些冷，就像十九岁的冬天，在校队踢球不小心拉断了跟腱，只好打上了石膏，脚趾尖露在外面，在天寒地冻的北京十二月，去校医院换药。候诊至少要等四十分钟，他总是带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等，生怕浪费了一秒钟。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指针走过了多少？他忽然觉得有一点目眩，钟表指针的位置有些模糊不清，就像二十二岁的夏天，在公司没日没夜地写程序，从椅子上起来时腿都有点站不稳。老板从高级饭店叫来大鱼大肉放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