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1989(3)
爬。
扫完地,她跪在地上,把头发一根一根捡起来,周雨时头发短,就更难捡。
“你最近脱发有点严重啊。”
周雨时躺在沙发上抬抬眼皮,她的长发和他的短发缠在一起,他有点为这暧昧的意象难堪:
“你是不是很闲啊。”
他难堪的时候就容易急,说完又有点后悔,人家又没义务当这老妈子,他懊恼地翻个身,瓮声瓮气地找补一句:
“别忙了,傻女。”补完更后悔,这句应把他本来的意思推得更远。他明明就很贪恋那点温暖。
温梦乔不怎么会搭话,她从小挨骂过来的,听得出来这话里没什么恶意,也就没回应。收拾完捂得严严实实回家了。
周雨时没听见回应,有点慌,以为她真生气了,半夜温梦乔睡着觉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的听见对面说什么对不起:
“你哪位?打错了吧。”
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
怎么总有怪胎给她打电话?
第二天起床,就把这则电话连着昨晚做的美梦一块儿给忘了。
一个月后,电影如期开拍。
另外一个版本的剧本果然很有诚意,温梦乔一边拍前面的戏份,一边结合拍摄时的即兴创作,和李卓商量、打磨后面的剧情。挤出来的时间全给了周雨时。
周雨时歇了两个月长假后,焦虑让他马上接了大量工作,拍摄地离石澳有一小时车程,温梦乔和李卓聊完电影,还得挤时间去探班,一天的睡眠时间拢共没有五个小时。
李卓很会挑演员,可能是天生对同类的敏感,他挑选演她老公的那位男演员程俊生,最后的确出了柜。
而且是在金像奖的领奖台上,向全香港影人宣布出柜,表白自己的男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多数是负面的。
有人认为他应该接受心理治疗,有人痛斥他为了博人眼球无所不用其极。
但后来人们思想观念开放了,才明白他公开的表白有多需要勇气。
那都是后话,彼时程俊生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演员,此前没有出演过重要角色。每天被李卓“压榨”还敢怒不敢言。
李卓对于自己上心的作品有超乎寻常的偏执,基本每一条都要拍上几十次,最气人的是有时候拍完几十次之后又用了第一条。
温梦乔太喜欢这种创作方式,并乐此不疲,每次拍摄都会有新的灵感迸发出来,李卓任由她去试、去改,他觉得自己真幸运,年纪轻轻就遇到这么合拍的伙伴。
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说这两个人真是疯子撞上了疯子。
两个疯子将剧本翻来覆去地改,到后来其他演员都不再提前背台词——
因为剧本已经成了摆设,真正的东西全在两个怪胎脑子里存着。
这样做的弊端就是成片时间一拖再拖,拖到了夏天结束。直到李东洋下了最后通牒两人才确定了最后结局。
电影的后半段,女主冯简的老公眼睁睁看着她被人侵犯却懦弱地躲开了,冯简彻底黑化,在两人的饭菜里下了迷药,将两人分食了。
她面无表情地吃着最爱的人和她最爱的人的爱人的肉,吃完甚至平静地刷了碗。
她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坐到半夜,老式的钟表当当地敲响三下——后半夜了。
冯简突然冲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几乎要呕出自己的内脏。她终于崩溃,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