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 9 章
手居然还能各匀出几只手指挂着两罐啤酒,他凑过来小声在束夏耳边对她提出表扬。
这位奇男子最近两天不知怎么了,呈现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非但话比平时还要多,而且只要和束夏在一起,就要状若玩笑,或表扬或批评地对她进行种种规训。
真不知他这种——“你今后的人生由我来安排掌控”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
束夏一阵厌恶油然而生,当即一闪身躲开了他,伸手拿起个小小的高脚杯放进托盘往餐桌走去。
奇男子一路追了过来,显然觉得她这个行为很值得讨论一番。
在她对面一屁股坐定,他不悦问:“你还喝酒啊?我舅舅说过你从来不喝酒啊。而且第一次见面时我问你喝不喝啤酒,你也说你不喝啊。”
——我喝不喝酒关你屁事呢?束夏心想。
她端起杯,拿掉小伞一饮而尽,抬头对对面的奇男子微笑:“哦,我那是不喝啤酒,度数太低。”
奇男子悻悻放下餐盘,半响无语,吃了好几口菜才皱眉评论:“喝酒对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喝多了容易出事。你看看谁家过日子的女人是没事还要喝几口的?”
束夏置若罔闻起身道:“这酒调的还挺好喝,酸酸甜甜的,我再去拿几杯,你要吗?给你带一杯?”
奇男子见自己简直对牛谈了琴,十分不悦,黑着脸摇了摇头,“啪”一声打开啤酒盖,准备小小地借酒浇愁一番。
束夏怀着某种莫名快意,拿托盘又托了四杯回来。
四把小伞朝向四个不同方向摇曳生姿,只要奇男子在对面放出什么厥词,她就端杯啜饮几口,将奇男子气得摇头不已,状若癫痫。
这顿饭吃得束夏身心舒畅,最后简直如沐春风,感觉许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奇男子则把一颗头当作拨浪鼓使用,恨不能从头摇到尾,最后眼睁睁看着束夏喝光了杯中最后一滴酒,起身要离开餐厅。
他这时倒也勉强维持了风度,把束夏送回了舱房,微笑道别,让束夏好好休息。
束夏怀着酒精带给她的欣喜径直去洗了个澡,出来后给自己换了身轻柔舒服的衣服,这是这么多天惊弓之鸟的生活中,她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她舍不得睡,走到窗边绿色小沙发上坐下,侧头看着封闭玻璃窗外的夜空。
深蓝色的夜空一如既往浩瀚、温柔,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永远在那里,永远给她回家般的慰藉。
她怔怔望着,想起自己幼时长于孤儿院,几岁起就要负担沉重的活计,七八岁就被当作半个保育员使唤,干完活才能去吃饭,轮到她时,盘中永远只剩下零星菜叶和酱色的汤。
夜里常常饿的睡不着,床铺紧挨着窗户的她轻轻拉开窗上的粗布单子向外望去,夜空中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在燃烧。
她总会怔怔看上很久,最后忘却火烧火燎的饥饿,坚信自己黑暗无望的前路肯定也会有光明。
每每那时,都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萦绕她的心头——我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离开!
后来有了政策,孤儿院所有适龄孩子都必须去上学,荒废了很久没有基础的孩子们并不那么喜欢学校生活,真心愿意的只有束夏。
虽然她那时懵懂无知,但也下意识知道,这是唯一能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因此,她拿出非凡的毅力,将自己和学校正常孩子的差距一点点补足,渐渐超越。
无数个学习到深夜的昏暗夜晚,她也会不时抬起酸痛的眼睛向外眺望,夜空总是在那里,群星闪耀,默默陪伴着她。
她最终真的改变了命运,考上大学,靠着勤工俭学和学费减免读完了大学,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
她从未敢放松片刻,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工作,最后却......
酒精带来的欢欣浪潮已经褪去,现在只余沙滩上的一片狼藉。
一种远不该到那种程度的悲伤袭来,将她铺天盖地席卷。
她几乎压不住哽咽的哭声,泪水轰然决堤,生离死别般哀伤。
哭了很久,她迷蒙想,这一定是酒精的副作用,以后还是不要再喝了,快乐那么短暂,痛苦如此强烈,实在不值得。
多余的酒精已经缓缓被身体吸收,进入血液,头开始昏沉,视线也有些模糊,她觉得自己开始旋转下坠了,但手脚都发软,懒得起身,就这样一动不动斜靠在沙发上,朦朦胧胧看着夜空,静静落泪,缓缓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一阵急促拍门声,仔细听听正是自己这间舱门被人敲响。
束夏从昏睡中勉强睁开眼,捂着头问:“谁?”
门外一个彬彬有礼又焦急的声音低声说:“您好,是束夏小姐吗?不好意思船的发动机出了点问题,所有人需要立刻转移到救援船上去。”
“哗啦”一道雪亮的晴天霹雳闪下。
束夏头脑先于身体清醒了一步。
要来了?!
梦境中的落水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