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尘

　　道：“府里发生了何事？你们杜大人呢？”

　　那侍女给句阑行了一个礼，恭敬道：“回将军，府里的丫头们多被管家派出去置办丧事用品了。杜大人现在守在客房外。”

　　“丧事？谁的丧事？”句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她思索着的时候，那侍女十分平静地说道：“回将军，是赵小姐，赵小姐今早没了。”

　　句阑的思维立马停住了，脸上血色尽失：“谁？什么赵小姐？哪位赵小姐！”

　　“回将军，是赵白缀小姐。”

　　“什么……”

　　赵白缀死了？

　　句阑觉得腿软便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脚后跟踩在李卓玉的手指头上把他硬生生踩醒了过来。

　　他看着陌生的环境，感受着浑身是擦伤的自己，又看见句阑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立马被吓得尖叫了起来：“救命啊！娘！娘！救救玉儿啊————”

　　句阑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他的腰部，直接把他踹晕过去了。

　　句阑揉了一把脸，拖着李卓玉就往客房走去。

　　一踏进那别院的门就能感受到浓浓的悲伤气氛。没有出去购置丧品的人纷纷跪在地上，神情悲怆，他们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正是杜到源。

　　许是这几日躺习惯了，许是悲伤过度，杜到源整个人都和地面贴得严丝合缝，她比半夜里看上去还要脏，还要狼狈。

　　句阑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这才看清楚杜到源究竟有多狼狈。她的衣袖上有着斑驳的血爪印，胸口处有一摊喷射状的血迹，下半身的衣袍则是完完全全被鲜血染红。

　　光看这样，句阑就已经可以把几个时辰前她错过的这场生离死别想象了出来。

　　或许赵白缀对杜到源的恳求还是心软了，她虚弱地让杜到源进门来，打算同她冰释前嫌。杜到源进门前或许还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泥土，整理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或许还紧张而激动地咽了一口口水。

　　反正那个时候的杜到源，一定十分开心，那个时候的赵白缀，一定因为有个人这般在乎自己而感到温暖吧。

　　然后赵白缀咳出了一口血，她慌张地用手掌拭去嘴角的血，藏于掌心不想被杜到源发现，可如此在意她的杜到源定是一眼就看见了，然后她心疼地把赵白缀抱在怀里。

　　她一定哭了，不知她把那个从小到大便开始受苦的女子抱进怀里的时候，有没有给她说暖心的话语呢？

　　可能说了吧，然后赵白缀一定笑得很开心，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有没有笑得弯起来？

　　杜到源将她抱在怀里，肯定会许下一个又一个的承诺，说着一句又一句动听的情话，她在为二人美好的未来做打算。

　　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赵白缀的下身开始涌出血来了，她虚弱得不像话，但她却强撑着笑容看向这个在她短暂的一生中鲜有的可以给予她快乐的女人。

　　杜到源美好的幻想是被赵白缀吐在自己胸口的血打断的。

　　因着天热，她穿得轻便透气，那鲜血的温度几乎是直击她的肌肤，像一记重锤砸在她深埋在皮肤之下的心脏上，令她无法动弹，无法喘气，无法思考。

　　她不知道自己抱着已经咽气的赵白缀有多久，反正那血已经凉了，手掌触及的肌肤也已经凉了。

　　句阑蹲下身来，打算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却发现杜到源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样东西，句阑看了一眼，只觉得鼻间发酸，眼泪夺眶而出，她慌乱地站起来走到一边缓解情绪。

　　杜到源手里握着的，是那截断裂的手镯。断面已经刺破了杜到源的手掌，鲜血染红了那只纯情可爱的小兔子，就像是房间内，赵白缀已经凉透了的尸身一样，令人窒息而悲痛。

　　杜到源此时的脑海中一直在重复着赵白缀临死前她在她耳边许下的承诺和情话。

　　“白缀儿，我已经给你赎好身啦，以后你就一个自由身喽。”

　　“自由的赵白缀小美人，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见你没个房子住，不如来杜某府上吧？杜某定当尽心款待。”

　　“如果你嫌这客房不够好看舒适，只要白缀小姐愿意，就住杜府的主卧，不过是要以杜某妻子的身份才可以，别看杜谋现在邋里邋遢的样子，好好打扮一番还是一个俊俏美女的哦，你不亏的。”

　　“白缀儿，你同不同意嘛？等你好了，你就嫁给我好不好？我收心了，再不采野花了，以后只对你好，你当我的媳妇，做郎中夫人怎么样？”

　　“等你好了，我也可以辞了这官，陪你游山玩水，陪你找到亲生父母，然后找到那个和你订下娃娃亲的男人，非得退了这门婚事不可。我们成亲后，如果有人嚼舌根，我就去求渊清将军把他们全砍了！”

　　“白缀，我发现你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好讨人喜欢呀，你说我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呢？”

　　“白缀，我爱你。”

　　“我爱你，你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