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 章二一〇 红隙月
,拿起一瓶酒绕着周匝泼了满地:“燕师兄,我敬你是个磊落大义之人,若不是你舍身相救,我的性命多也不在了。如今你的仇已报……”他舌头忽然打了个结,后知后觉记起曾听到的三言两语,犹豫了下才道,“想来你也该遇见了你的师门长辈,知晓了前因后果。炼气界必不会视魔脉嚣张,你且放心去吧。”
他将话说完,酒也泼尽,放下空瓶再添了三炷香:“舍心小师父,咱们相识不久,相知也不多,过命的交情都是在魔窟里结下的。我晓得你们佛门弟子多是心善,但魔孽难度,咱们已都吃足了苦头。你在天有灵,保佑着善恶得报,能将北海魔脉的大魔头铲除……算了,你连武道都未修过,只会念经,哪能保佑这些,还是好生受用我的供奉,早登极乐。来世若再要做和尚,多少生一副上好的武脉,修习些降妖伏魔的本事,才好多云游些地方,找到你念念不忘的佛心种子。”
他一个一个的嘀咕过去,数过了燕引与舍心,视线落到那碟粉红嫩黄花一般的糕点上时眼圈蓦的一红,顾不得君又寒还在侧,一眨眼就挂下两串泪珠,哽咽道:“宛童师妹,我心里知道你待我好,我……我本待你也是一样。咱们俩虽说认识了还不满年,但结伴一块儿走过了不少地方,我……我以后都会一直念着,你若能转世投胎再叫我遇上,我定带你去好多好玩的地方、吃好多好吃的东西,我还……”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头上忽然被君又寒轻轻敲了一记:“傻小子,莫在灵前随随便便发誓。”
裴小舟立刻红着眼眶瞪他:“我才没随随便便!”
“心血来潮时的许诺也要不得。”
“不是心血来潮!”裴小舟本是一片伤心,但被他连着打岔了两句,一泡泪还含在眼中,心中闷闷的难过滋味多少散了些,抬袖揉了把眼睛,将最后三炷香也插好,又絮絮叨叨道:“我回到碧云天后就一直在养伤,直到今天才得了空档祭拜你们。你们莫嫌弃,我心里头是多久都会记着你们的。等我往后养好了伤,修炼出了好本事,再下山去斩妖除魔,都当做咱们四人一块儿的功德……”
他后面又嘀嘀咕咕了好长一大篇子话,君又寒没陪着他从头到尾,自己在亭子外头一块石头上坐下了。丹囊中的酒本备了两瓶,他将余下那瓶也掏出来,抬头看看夜幕已垂,点了满院子的灯火一扫夕阳下的暗淡,显得分外辉煌。哪怕只住了裴小舟一人,也觉出十分的热闹。
君又寒拎着酒瓶子看星光烛火连成一片,蓦的便想到了洗心流中同样不见昼夜流转的银灯灿烂。天有绯月,地有银灯,水漾流光,从无间断的绚烂之景,偏偏在灯光月影里站久了,就无端觉得凄凉——早先年间从未生出过这样的心思,直到……
心里乱麻般装着许多事,乱七八糟的想来想去却只有一个人。君又寒藉着裴小舟在旁时而絮叨时而呜咽折腾个没完,自己也难得放纵思绪落向回忆中,将平素光天化日下不愿想也不敢想的许多往事挖出。分明人还好端端坐在院中饮酒,却好似胸膛被剖开得鲜血淋漓,□□裸可见心肝……那感觉痛得厉害,他伸手揭了瓶口蜡封,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冰凉一线入喉,转瞬化作燎原火烧透了喉管与胸腔。君又寒还是第一遭碰这杯中物,即便算不得性烈,也霎时激得他眼中蒙雾,低下头连连咳嗽数声才缓过气来。这模样着实有点狼狈,不过那团烈火烘起的热气冲头,带来了些微的眩晕与片刻的空茫,倒是将心中剖出的愁与恨也冲散了,意识虚恍不得想念,当真好过了许多。
身后忽然传来裴小舟惊讶一声:“你怎么白嘴灌酒啊,这么喝下去会醉的!”
君又寒回头一瞥,两个脑袋的裴小舟晃悠着从亭子里出来,大约因将憋闷了好几个月的伤痛一口气都吐了出去,脸上似乎有些湿漉漉的,神态倒是还好。君又寒还能从袖子里摸出块手帕丢给他:“擦擦你的脸。”又道,“你想伤心事,我也想想伤心事,你又何必嫌弃我?”
裴小舟有些懵,不过一来见君又寒喝了酒,二来依稀知道些他心中常年郁结着件不痛快的旧事,索性也挨着他坐下,还伸手从石桌上挝了个菜碟子递给他:“我不嫌弃你,你心里不痛快,想喝酒,我陪你着喝就是,这才叫是好兄弟。”
君又寒突然瞪了他一眼:“别瞎说,我师兄早就死了!”
“啊?”裴小舟满脸茫然,忍不住道,“你是说朱络师兄?他不是没有死么?还从九泉深救过我……”
君又寒又瞪他一眼:“胡说,他早就死了,他不是我师兄!”
裴小舟一噎,试探道:“君师兄,你不会才几口酒下肚就醉了吧……”又连忙顺着他的话改口,“对对对,他早就死了,他才不是你师兄……”
结果话还没改顺,竟再次吃到了君又寒的眼刀子:“胡说,我师兄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他还在龙山救过我!”
“……”裴小舟无可奈何,仰头长叹一声,“是是是,你说他死他就死,你想他活他就活。他是你的亲师兄又不是我的,我不替你操心。”说着干脆也同君又寒在大石头上一歪,抬眼正向繁星夜幕,忽然“咦”了一声,用力眨了两下眼,“今天月亮的颜色怪不对头哦……”
夜空晴朗,星月俱明,繁星如银屑疏疏密密缀了满天,那月亮不当三五尚不成圆,不过也如琉璃玉片润泽可爱。然而就在片刻间,分明肉眼可见着一道幽红自月下攀升,渐渐将月轮上下通贯,恰似当中开一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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