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章一八九 多疑
是……”玉墀宗话出一半,也未见他抬手挪足,蓦然无形之风勾勒有形纹路,赫然一座玄奥阵图乍现在朱络头顶尺余处。朱络尚不及抬头,已觉庞然重压无从抵抗,四肢一僵,半是被迫半是无奈相从,“噗通”一声就地盘坐,除却七窍灵通,其他肢体已分毫难动。
“玉墀宗!”他登时恨恨咬牙,“你出尔反尔!”
“岂会?”玉墀宗好整以暇看着他狼狈神色,欣赏片刻后才悠悠道,“你助本座一阵,自要论功行赏。怎的,你不愿要?”
朱络前一瞬只当对方翻脸无情,后一瞬情势却蓦然翻覆,愣了一愣,半信半疑:“还有这般好心?”
“姑且当做你让本座勉强看得过眼吧。”玉墀宗也不与他争口舌,信手一拂,压顶阵图骤化一团金光自朱络天灵灌入。朱络纵有防备,仍被那股澎湃之力冲击得眼前刹那白茫,数息后白茫渐褪,感知已在身不由己内视识海。就见之前被加诸在大衍转心阵上的印记尽去,旋即灌体金光引导奥妙之变,层层金枷融作一团璀璨金光,玄瞳没在其中,本是亘古幽明之物,须臾化为灿灿金团,高悬识海。若非金团四周缭绕的光芒中仍有无数秘纹交织烁动,俨然如一至宝,哪还有半分魔脉圣物模样。
朱络旁观变化全程,目瞪口呆,蓦一恍神抽离内视之境,满眼诧异盯向玉墀宗:“你这是何意?”
玉墀宗有些嫌弃的收回手:“此乃是大衍转心阵本来面目,大繁若简,道在其中。详加参悟吧,若能悟通此道,方可成就……”他把后话突又收住,只意味深长的哼笑了一声。
朱络至此也知自己又获奇宝,心中刹那百味交杂,踯躅良久,才讪讪道:“传我此等至道,孰知正邪两别,你我终有绝死之战。”
“绝死?”玉墀宗嗤笑一声,“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以你驽钝资质,能参悟几何还未可知呢!”
“无论如何,传道为恩……”朱络也觉得自己此刻之言太过空渺,不过还是说了下去,“于公,我与魔道终究两立;于私,屡次襄助之恩,终末决前,必将报偿。”
“且待到终末之刻,你当真能杀本座再说吧。”玉墀宗挥挥衣袖,似不再耐烦与他纠缠,“下次再见,只望你尚不至于原地踏步,毫无寸进……”话罢,足底生云如托其身,一晃间缥缈直出野斋而去。朱络犹然盘坐在地,只来得及瞥见一角描摹着云气的衣摆擦身而过,下一瞬,涌动于灵识中的大道感悟之境再难压制,神识刹那迷离,酣然直坠其中。
“天象又变动了。”
长夜未尽,星天之下,平崖之上,有二人夤夜未眠。似观星斗,似聆天音,又似只是寻常对坐,饮一杯温茶,叙二三闲话。
一领芦席铺在地面,上面小小风炉,正煮好了又一壶滚水。杜灵华恭恭敬敬端坐,虽目不能视,仍娴熟的提壶将两只茶杯注满。杯中半残的茶随着水漩一荡,又徐徐洇出缕清淡的涩香。
“前辈,请用茶。”她将一盏茶推到对面,自己也捧起另一只杯子。暖融融的温度烙在被风吹凉的手心,生出一股微小的惬意,登时不由得她不立刻喝上一口。暖水入喉,苦香盈满,也又振奋了些许精神。
在她对面的冉无华只是虚坐,虽不肯沾染俗尘,倒也没拒绝这盏夜风中的暖茶,同样捧了茶杯在手,淡淡道:“若是困倦,便去休息,不必同我整夜枯坐。”
杜灵华抿嘴微笑:“与前辈共处,时时可有进益,不免废寝忘食,让前辈见笑了。”
冉无华也不否她之言,点头道:“你于卜道天赋异禀,你我遭逢亦是机缘,若能在此段时日有所得益,也是造化……今夜你可有窥见?”
“天象易变,又与先前小有不同。”
“小不同?”
“该也是大不同。”杜灵华手指慢慢摩挲茶杯,似在思忱,“意象屡变,天轨难循,还请前辈开释。”
冉无华将手中茶杯顺势望空一泼,茶水飞溅倏化一阵云烟,云烟又凝结成一场方寸间细雨。雨落尘埃,汇流潺潺,冉无华倒拈空杯一转,“哗啦”一阵微声,杯中茶水仍是茶水,甚至杯口飘起的暖烟还未散尽,一瞬变化,宛如幻梦:“天道有轨,万变不离其宗。你只见当下之变,殊知若无此变,何以规正先前错变之歧?”
“天道曾有歧?”杜灵华从未曾听说过这等异闻,诧异中又灵光一闪,“我见前辈一路行来,状似无序,实则有循,所循莫不正是这处于变乱中的天机?”
“我自世外,行来世内,一为观世,一为履约,尚未到你能洞晓之时。”冉无华摇摇头,似答非答,信手将渐冷的茶饮下,“且不说将来,只说眼下,天象变动之时能得一窥之隙,你且卜之,说来我听。”
杜灵华一路行来已习惯了这类考校,正一手捧杯,便将另一手覆在杯面片刻,蓦然平地生风,卷动立在旁边的杖头金镜随风“当啷”一声轻响,她将覆杯之手挪开,垂目若观,灵视下杯中琥珀色的茶水细浪翻涌,一刹映透一片血红。杜灵华皱了皱眉,再覆再观,三覆之后,杯中血色终于生出些变化,打着旋避向一侧,另一侧茶水恢复澄澈模样,随即又在下一瞬凝出了薄薄一层冰花……
“咔嚓”一声,茶盏两裂,微温的茶水溅湿了小小一片芦席。
不待冉无华询问,杜灵华捻着手指上残存的水珠开口:“我修为浅薄,未见浩荡天轨,只窥见一丝半毫残意,一路可观生,一路可观死,不知何解。”
“届时自知。”冉无华闻言起身,轻飘飘双足虚踏悬空,“既是你观得,接下来的路便由你来选。”
“……”杜灵华稍作迟疑,摸过一旁手杖也站了起来,“我欲观生。”
“嗯。”冉无华点头,“夜极暗时,明将生时。天快要亮了,走吧。”当先举足,不问方位,信步而去。
片刻后,身后追来一串细碎蹄声,一头青驴载着人,晃晃荡荡踏碎月色也跟了上来。
一夜细雨停在拂晓朝阳初升时。
剑清执自端坐的榻上睁眼,一夜调息,已将连日来的奔波伤累抚平许多。在纷沓至来的变故中得此喘息之机甚是难得,纵然心底仍怀郁事,一缕金灿灿的曦光打上脸颊,也令他长呼出一口气,稍微放柔了些眉眼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扇玲珑,晨光半透。剑清执一伸手将紧闭了整夜的窗推开,霎时满目朝辉与雨后清气入怀。可未曾预料与之同至的,还有一股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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