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 章 章一八七 机关算尽
亦觉烁动,非但集三种修为于一身,更在以肉躯为薪、神魂作火,燃成一团无可名状之焰,那焰心自红转白,糅杂青、黑,百炼之下,忽化焚灰。飞扬灰烬中,生出一枝青翠欲滴的新竹,乍一看纤枝弱叶,却在凝成一瞬就如离弦之矢,直贯石门而去。
交睫瞬息,动荡俱无。
唯见青竹没入漩涡,是集毕生修为于一叶,更是损尽肉身、魂元化作的极限一击。石门之中,本是一点命契相融谋其不逆,却在此时反成坚堤之隙,内外交力一炸纷然。那众人任凭百般手段都难撼动的石门漩涡,在极静一滞之后,陡然一线裂纹须臾百化,寸寸崩解垮塌下去。随之而来便是失了石门束缚的无数乱力喷泄,大股狂飙自内涌出,横走于凡所可见可及处。石窟残壁一刹隆隆震荡,尘烟飞石受挟其中,上下八方冲撞无序。好在乱流骤生之际漩涡异力已泯,众人尚不及他想,立刻各展手段撑起一道灵壁,堪堪护在周遭方圆。旋即乱流冲刷而至,一时间唯能见沙雨石瀑、闻苍峦裂毁,破灭之力激荡得石窟甬路面目全非,岩砾翻滚几近毁改地貌,轰鸣之声之势许久方歇,而犹有连片烟霾迷乱不开。直到耳听沧波拍岸轰鸣、明明淡淡的数缕凉薄星月残辉洒入破裂的山腹之地,照见眼前混乱不堪言的残局,才唤回了数人恍惚不定的心神。
剑清执与原布衣不在其列。即便山峦摧崩,两人也从始至终都未曾挪神于海眼石门之变。一边灵光成壁碎映天光,十数丈开外,却是深嵌在石壁中残损了大半的一道幽深门户——那本是石门旧地,如今石门不存,门户洞开,天光泄下,竟也能依稀辨得洞中些许真容:四壁空旷如许不见边界,唯有孤零零高台垒于正中,一道身影端坐其上,水岚云烟缭绕,难以分明面目。
但面目虽不能辨,剑清执与原布衣却心中皆动,几乎同声道:“玉墀宗?”
原布衣更是心意策动踏前一步,才又克制停下开口:“那些鬼魅所言为真,当真是玉墀宗正于此地闭关?”
这一问出口,百问更生,竺生之言之行,启疑窦重重。几乎一团乱麻的无数思绪疑问冲击在场诸人,之后许久竟无人再开口或动作,只数双眼睛都紧盯在门户大敞的石洞中,捉牢洞中身影,不敢轻动分毫。
这般僵持片刻,两下皆无动静,唯闻水声风声碎砾滑落未绝声。忽见原布衣手一张,九合节徐徐起在半空,沉声开口:“玉墀宗……是谁?”
玉墀宗是谁?自然是当下炼气界名号仅存的魔脉遗主,手段来历皆为不明,甚至从未有人亲睹他现身于前。分明此际已近图穷匕见,此人身上却仍迷雾难开,甚至连一直在外代他行事之御师,乍隐乍现,乍然身死魂销,也只平添疑云上厚重一笔,更使众人身迷五里雾中,不得开释。
见原布衣有了动作,剑清执握着剑柄的手掌也不由得紧了紧,忍不住低喃一声:“适才……所言何意?”
“炼气界有何污浊隐秘!”原布衣蓦的冷笑一声,并指向前一划,“便是你,玉墀宗么?”一缕纤风如弦,割空排气而去,半边残破的石门门户应手碎落了一地。只是风弦甫近石台方圆,默坐人影周遭的烟岚云气一阵翻涌,晃眼将其卷入,无声无痕甚至难觉气机所发。原布衣“咦”了一声,忽然扭头冲着剑清执一扬眉:“在西云主面前弄这云遮雾掩的手段,岂非班门弄斧?”
“……”剑清执却不敢大意,也不接原布衣的话,只凝神于刃上,随即手腕旋转,绚光一闪倏然直冲石台。似觉外侵,护持于石台四周的云烟再涌,不想甫与剑气相接,前一霎金风簌簌,瞬间散作汩汩云气融入其中。云烟不定之势顿时凝结,而后剑又至,数声如裂帛,云岚之障哗然四散,清清楚楚将端坐石台之人显露出来:裹身一袭华袍银带,簪玉冠垂明珠,声容不动,已觉贵气非凡,乍一照眼如见冰雪长风、熠熠光华,全无半分众人想象中魔脉畸能模样。霎时听闻数声脱口低呼:“这……”
“玉墀宗?”
“此人便是那魔首玉墀宗?”
竟是意外难信之意腾于言表,闹起了小小一阵骚动。
甚至连原布衣也未免眯了眯眼,再看石台身影,已然气度摄人,犹有半副玉遮扣在脸上,模糊了眉目容貌,纵可见而难识。他忽的福至心灵,手中一转折扇回持,似猜测又似笃定摇了摇:“阁下这般遮掩面貌,莫非……是相识之人?”
他旁侧剑清执捉剑手指突然一僵,先前混乱不觉,此刻一切遮蔽荡尽,再看台上人,竟也模模糊糊多了少许似曾相识的忐忑,可这点揣测又似是而非难以分明,空觉心悸,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忽听身后石杖顿地一声闷响,赭夫人挺直了脊背迈步走上前来,双目一霎不霎盯紧高台,冷冷开口:“老身倒是也好奇这位玉墀宗的真面目为何,值得御师这样百般弄计布局为引。背岭城这一场大戏,如今看来岂非就为此刻?”
“夫人所言在理。”原布衣颔首,“如此看来,那御师挖空心思只为揭示玉墀宗所在,这两人间倒也似有不协。无论如何,若玉墀宗当真身份有疑,眼下他似因闭关困圄难动,正是难得机会,岂可错失。”
“……”剑清执又抿了抿嘴角,但见原布衣与赭夫人态度笃定,只得也将丹霄一振点了点头,“如此,不如我等先合力一试。”
一言定音,三人也无需旁人再作添手,各运元功,霞练飞虹、赤龙探爪,更闻半空一声清响,九合节上垂光如浪,一卷合并三人三式之力磅礴而去,直冲玄牙海眼之中。刹那一声轰鸣犹如山裂,炫目明光炽盛几使人不能目视。光海所漫,砂崩石解簌簌成尘,半面海眼一瞬夷成白地。而就在强悍一击正中,玄石高台摧作狂烟飞尘,其上人影座下虚空,不得不飘然落在地面。三式未尽之力立刻四面涌上,只闻“噼啪”数声脆响如玉碎,原布衣一挑眉头,又反手抽扇一扇:“便让我等一见……不对!”
话音未落,陡然变调。扇底清风掀飞尘,满目尘埃散开大半,大片大片尘烟之后,忽倏透出荧荧一点薄光,一晃映见一人出现在玉墀宗身前,脚下道道阵纹蜿蜒,将两人护在阵心。随后才闻“叮叮当当”连声清脆,一把断成数截的红玉法尺碎玉琳琅坠地,在其身后半步的玉墀宗却未染点尘,犹然衣冠俨然,闭目入定分毫无动。
与此同时,几声诧异低呼自三人身后传来。之前连串变故兔起鹘落,纵然逢先生一时受大衍转心阵所困,也难以有人留意;剑清执更在众人之前护持不敢分神,难免片刻疏忽。此时猛然惊觉,不知何时被勾勒出的阵纹正从地面隐去,原本处于人群中之人已然身在对面,分明峙立之姿。更不待这一边再有何动作,以护守模样遮挡在玉墀宗身前的逢先生反手掐诀,阵光陡盛,未出只言片语,转眼便见两人身影湮没阵中。原布衣惊怒之下掌扇连出,赭夫人也随即助上一杖,但掌风杖影掠及处,交睫间已成一片空空荡荡,除了满地尘沙残垣,再无半分存迹。
第 189 章 章一八七 机关算尽(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