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章一八 遗珠
烧出心口,燎着四肢百骸,筋骨血脉。胸腔之中搏动不已,有如鼓擂。这般滋味说不上痛苦,却也出奇的难过,硬生生把他没说完的话掐下了半截,向后一仰头,倚在一棵树上,咬牙平复起了呼吸。
朱大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左右认了认方位,又叮嘱了句:“在此等我。”就匆匆离开,去寻赤明圃的门人。
伏九也不知有没有听进最末那句话,一手压胸,费力的抻着呼吸喘息了半天,才觉烧灼之感平复了些。只是耳边鸣声更甚,似乎竟是从自己脑海之中传来,似呼似唤,缭绕不去。那絮絮之声听不分明又不肯离开,搅得伏九心烦意乱,一股无名怒气直撞天灵,忽的一睁眼,就要跳起身来发作。
只是还没等他当真站起来,先听得身旁有个女孩子的声音问了声:“你不舒服么?”
朱大姑且将他安置下的这块地方,虽非人来人往的道路当中,但也不过就在近旁。石棱缓突,来来去去常有人驻足,因此他倒未察觉什么时候被人凑到了一臂之距的地方。猛一扭头,就见到一个黄衫子的小姑娘,一手扶着一根杖子,一手递了个绢包,到自己眼前。
伏九要发作的怒气登时被愕然压下去一大半,莫名其妙看着这个眼生的小姑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小姑娘倒是不以为意他的沉默,翘着嘴角笑眯眯的:“气息紊乱,燥热散逸出体,你莫不是病了?给你这个,吃下去压压心火也好。”说着话,又把手绢包向前递了递。
面对乍来的好意,伏九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当不当接,甚至该说些什么都颇仓皇。这时忽听不远处光碧堂的石台后,有人冲着这边招呼了一声:“杜师姐!”
那小姑娘“啊”了一声,连忙拖着杖子要转身。想了想又停下,一弯腰将手绢包搁在了伏九身旁,才应声道:“我在,我在呢!”转身离开。
伏九瞠目结舌的瞧着她来去匆匆,见她离开时每一迈步,都先要以手中杖子探地,才知竟是个目不能视之人。顿时心中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由头,琢磨道:“多半因她瞧不见东西,觉得我病了,才同病相怜吧……”目光便不由自主的一低,伸手把那手绢包拿了起来。
绢包小小一握,入手也没甚分量。揭开了,里头原来包了两块糕点,凝脂般的底子上,还能见到些丝丝缕缕金黄色的花瓣,带着淡淡的甜香气味。伏九平生没见过这般精致的食物,捧着看了一回,才犹豫着递到嘴边,咬下一口。
那糕用料约是仔细斟酌过,并不甜腻,反而带了些清凉凉的苦香,入口即化,才生出回甘。伏九不懂这些精细处的讲究,只觉得很是爽口好吃,糕点又做得小巧,不知不觉两块皆下了肚,口中滋味回环,意犹未尽,心口也好似受了这股甜甜凉凉的滋润,先前暴起的躁怒之气泯了大半,重又愣愣的捧着手绢呆坐回去,闭了眼睛抵抗脑中不曾间断的嘈音。这一遭,大约是心中平顺几分,神智得以冷静,渐渐的,响在脑中的乱声仿佛被梳理出了一缕,屏息细辨,伏九忽的一惊,猛然睁眼。
那声音回荡脑海之中,亘古绵长:“过来……终于等到了……过来吧……”
朱大辛辛苦苦又一路寻回了赤明圃,他们深入卧龙潭畔,再跑回后山那排石屋显然有些远了,倒不如去坡上石台找人。即便泊穷年不在,有范羽泽也是个可托根底的帮手。
心里抱着盘算,他好容易东转西转了摸了过去,路上很是耽误,才想起大约是熟稔导致的疏忽,三人盘桓龙山古月数日,倒是还不曾前往过赤明圃的所在,只能依稀记得方位,乱撞回去。
磨磨蹭蹭到了左近,抬眼一望,石台之下同样围了许多人。不过与碧云天和玄门那般剑拔弩张的声势不同,周遭之人大多三两成群,指点台上,窃窃私语,倒有几分寻常人逛街猜谜的意味。忽听一人声音大了些,倒是在牢骚:“谁认得这么块石头,卧龙潭下头一摸一大堆上来,难道还愣要人说出个三四五六不成!往日也不见赤明圃这般难为人,非要说得出这破石头的来历,才可得紫金霜。我看这紫金霜,也是别想拿到了!”
朱大心生好奇,也抻长了脖子去张望。那石台之上,摆着一张短案,却并排搁了两个锦盒于上。一个盒中乃是巴掌大的白玉药瓶,自然就是赤明圃这次带来以飨盛会的紫金霜,另一盒内白绢衬底,却放了个乌突突全无什么特别之处的圆球,乍眼一看,与河滩上捡来的卵石无甚大区别,至多不过更光滑圆润些。
只是再寻常之物,搁在月下集上,也非寻常。朱大看看猜声四起的众人,没兴趣掺和一脚,摸摸头,慢慢的沿着石台绕到后面去,逮到一个看来面熟的赤明圃弟子,笑着一拱手:“小仙长,有礼有礼。”
那小弟子年轻面嫩,乍被这样一称呼,反倒吓了一跳。定睛见是朱大,才笑了:“原来是朱公子,怎么不见越少城主他们?”
朱大打了个哈哈:“他们还在别处呢……范主事可在么?”
见他似是有事的样子,那小弟子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在”,便带他绕过石台另一边。也不知怎么捣鼓了两下,本在台上坐镇的范羽泽如有所感,片刻后抽身过来,有点意外,刚要开口询问,目光往朱大身后一落,先“咦”了一声:“伏九小兄弟?”
朱大忙转身,赫见本该被留在光碧堂附近休息的伏九,一手扶着头,步伐急促却带了几分诡异的不稳当,匆匆直奔这边过来。
他一愣,顾不上范羽泽,忙过去要拉伏九:“小九,你怎么跟过来了?”
手指一触,如烙炭火之上,硬生生烫得他猛的一缩,脸上变了颜色,冲着范羽泽叫起来:“小九情况不对!”
不消他说,范羽泽更已一眼瞧得伏九蹊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