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章一一六 再会无期
自己全身的细碎金光上,流光如沙似水,似从体内自生,所沁润处,猖狂黑气宛若烈阳照雪,纷纷退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暖意游走周身,几经磋磨的脆弱真灵得此润养,连魂体都重又凝实了几分。这般得自于“生”的感觉在阿萝的认知中几乎是全然陌生的存在,但身为鬼类,对此中力量带来的好处天知天晓,登时难能自抑的全心全力汲取,一口气沉浸数息,才后知后觉转眼望向几步之外的方青衣。
这第二眼,看到的是满眼辉煌之色,似无尽的金焰于其体内喷薄而出,浩浩汤汤,接天连地,甚至连胸前大股大股仍在溢出的鲜血都一并化作汹涌灵气,上灌于化神织星大阵,下行于长留山一石一土之中,将偃鬼王所留的最后一道魔气逼迫得无所遁形,蒸腾上溢,与金光绞在一处垂死反击。
阿萝见状,只觉目眩神晕,双手撑在地面仍是力亏难以起身,只能又惊又急绝望开口:“散功灼命,尽焚业孽……方郎,竟是我害你至此么……是我……”
长留山巅一把命火要焚尽累世仇怨,遥遥远天之际,也正有一团暗红火光划破长空,张扬而至。妖异而迅疾不凡的遁光内,正是朱络一行四人。自不尽山至长留的数百里之遥,加持以鬼踪异法,所用时日缩短得惊人,不过大半日光景,夕照尚于西天徜徉未尽,明池金所卜出的终点所在已能自云端隐约望见。
比之若隐若现的山峦更清晰的,乃是牢牢撑起在山巅之上的巨大金色光罩,晚阳丽景,竟是全然逊色于那光罩之上璀璨流转的点点辉光,似万点灯火烛夜而明,更似周天星辰流泻人间,清肃之气直冲霄汉,即便距离远隔,仍能隐隐有所感知。
朱络一行人的注意力自然都被那片山巅吸引了过去,不似越琼田阅历浅薄与髅生枯魅出身闭塞,碧云天在炼气界传承源远流长,朱络与剑清执只望过几眼,便异口同声开口:“化神织星大阵!”
剑清执更是随后又补上一句:“是青冥洞天的阵法。”
这一路赶来耗时虽大为减短,但也足够剑清执了解越琼田执意要往长留山一行的前因后果。未曾想到内中还有这般远至赤海魔行时的恩怨情仇纠葛,只是一来局外人不好信口闲论,二来方青衣与偃鬼王也正是炼气界正邪两道声名隆盛的存在,两人一场生死之决,起因虽是私人恩怨,但也足以牵扯两方阵营走势,以他身处地位,不可谓不极为关心,是以远远一见道门大阵笼罩寒山,心中已有数个念头疾转而过,脸色越发凝重:“此阵乃布阵人修为点化而来,同气连枝,同生同灭,虽出自青冥洞天,但也算不得什么不秘之传,甚至颇有修行中人以此打磨历练小辈。而此刻出现在方前辈约战之地,这……”
后话未尽,但分明已有不祥之兆,以一手虚托在他腰间运使遁法的朱络却好似全无顾虑,直言不讳的接口道:“道门玄气之外,更有大量生机转化的灵气在阵法上涌动,运使出这般伤敌自伤的法门,分明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阵中情况恐怕难以善了……”
“师父!”之前只在旁听的越琼田尚对青冥洞天诸道法一知半解,更兀论化神织星阵这般等级的阵法,但剑清执与朱络前后道出的危兆他却还是听得清楚明白的,登时急了,顾不得尚在遁光笼罩之中,身子向前一耸,急欲扑出。
朱络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捏诀之余,张臂一夹,登时将他牢牢挟在了肋下不得动弹,轻叱一声:“此时你急有何用,定神,待到了长留山一看便知究竟。”
剑清执亦觉自己失言在先,立刻附和点头:“此阵与方前辈本身关联,既然阵法运转流畅不见颓势,想来阵中局势也该是方前辈稳压了偃鬼王一头。少城主且安心,切莫自己先乱了阵脚。”
两人一边软语宽慰一边出手制止,无论越琼田听得信得多少,倒是一时间不至于再自生乱象,只紧紧抿着唇盯住了前方山峦,竭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错过分毫变化。这般直勾勾目不转睛片刻,视线内的金光明明烁烁,流泻不绝之间,自己体内竟好似也有什么冥冥中似是而非的存在开始渐渐淡去,一丝一缕的剥离之感细微缓慢,却又怪异鲜明。
忽听一旁一直揪着他衣摆的髅生枯魅“呃”的一声,像是把什么本想说出口的话强行咽了回去,偏又咽得不干不净,还是含含糊糊挤出了一个“哭”字。
这点不和谐的声音登时引来另两人注目,剑清执倒还罢了,朱络只轻飘飘一眼瞥来,髅生枯魅一刹顶骨发麻,全身一僵的同时,本已咽下的话脱口而出:“小越哭了……哭了……”
越琼田闻言,诧异的一抬手,指尖碰触脸颊,竟是一片冰冷冷湿痕,不知何时已蜿蜒直至嘴角。他顿觉茫然,一双眼还牢牢粘在长留山巅的阵法金光上挪不开分毫,口中喃喃道:“我……我哭了?我不知道……我……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剥去了……少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可又觉得空空荡荡……”
他言不达意,全然无法说清楚自己都不明白的那种失落感何去何来,但朱络与剑清执闻言对看一眼,心中不妙之感陡增,下一瞬,朱络指诀一变,裹覆着几人的暗红遁光蓦的又增速几分,流星般直向长留山。灼灼焰气在天空拖烙出的焦痕曳成长长一道,天际狂风冷啸,一时间竟也吹之不散,而遁光疾迅,不过片刻已近长留山巅百丈之内,即便以越琼田当下修为,业已不难看清甫经一场动荡未息的山顶仅存的平坦处,青衣道人仗剑所指,金光黑气剧烈交迸回荡,那漫山遍野蒸腾反扑的黑气看似凶悍,已近强弩之末;而方青衣一身道韵灵光流丽通照,又何尝不是真元命元即将焚尽的征兆之始。
剑清执心中呯然巨震,反手一把抓紧朱络手腕,难以顾及越琼田在侧,冲口急切道:“怎会是如此!方前辈他……”
一句话登时戳中越琼田绷紧的神经:“我师父他怎么了?他怎么……”
正恨自己年少识窄,分明已满脸泪痕纵横,却不明心中悲怆从何而来,越琼田一句追问未尽,眼前巨变突来,山间灵光黑气彼此冲杀犹未止歇,清秋洗刃上的夺目灿芒却似被无形之手一点点抹散,散尽了金光的雪亮剑尖上,赫然挑着一块同样褪尽了魔功佛焰层层包裹的枯骨,随即酥软如朽土,窸窸窣窣崩解成沙。
魔枷尽去,尸骨还尘,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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