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 章 章二三〇 截阵
存。
天光清透,碧空无垠。浓夏时节的绝好天气将晴日薄云一路堆满了神州东陆的天空。这般敞亮又炎热的日子,宜饮宜乐、宜坐宜卧,偏不大宜于扰恼人的出行。可却又正是在这满目明晃晃的炎天炽景中,高天之上云絮远端,忽见滚滚黑炎如烧天壁,裂青空枯云路,携势不可挡的不详之暗,自西北碾向东南方向。邪异恶象高飙在天,寻常百姓仰头望见只知战栗,略知炼气界近来动荡大事者却不免各个惊骇,识得魔焰这般招摇熏天,心中顿生道消之危。
好在诸多念头不过一瞬,黑炎卷过片刻,又见天边疾遁而来数道灵光,或明锐如电、或携以风雷、或轻灵闪跃,前前后后可称浩荡,只是到底落后黑炎不只一程,越追越是难以拉近两方距离,颇有些力不从心的窘迫。
剑清执当时见机最早,遁法依附于剑光更是快速绝伦,即便到了此时仍能赶在最前方。他又与旁人不同,乃是亲耳从朱络口中听闻过魔脉“鬼踪”之术详秘,今见黑炎去速之迅猛,已知远非诸人能可追及。但那黑炎所存所往、内中人论是论非,无一不是自己心中紧要之人紧要之地,明知难为而为之,全无保留再三加催元功甚至不惜伤损根基,也要紧紧坠在后面,不肯稍有错失。
恰因他这般不错毫厘的盯死在黑炎之后,天空变化骤生时也最是看得清楚。黑炎过处天焦云溃,方圆数丈内无物可存全然扫荡一空。偏就在这等锐势之前,本已被魔氛焰气荡空的虚空中乍有微光一闪,魔气蔓延至处,云气腾散,露出不知何时被裹在内中的桂子大一团清光。清光破隙而疾涨,瞬间纹路舒张流光错映,分明正是一张奥妙阵图。阵图霎现霎没,无凭高天之上骤闻水声涛涛,大浪无源,如山而倾,滔天黑炎,一举吞没……
锐利划过天穹的霞彩剑虹猛然一拐,斜向高天兜了硕大一个圈子才又回到原本的轨迹上。剑清执惊愕未平凌空而立,手中虚虚挽住一道剑意,一时间却在收放间举棋难定。
变故与犹疑间,身后流光灿烂,数道身影先后遁至,也都在不前不后比肩处止步,前方十余里外,分明可见半空中大水圞天景象,一时不知深浅来历,竟也无人敢轻擅再行。剑清执最先追至,倒是看清楚了水浪舒展那一瞬情形,思量后左右一顾开口:“彼处远观约有云水之意,似出自我宗门中。”
原布衣反应飞快:“云水?莫不是北天坎秘学?碧云天在此地设下了接应之人?”
剑清执乃是半途改道,不曾回去芝峰,自然也无从知晓宗门中对叩心台约战是否布置了什么后手。但云天四脉,同出一道,自有感应以供分辨,顿了顿摇头道:“我不知,不过或可靠近一……”
他话说半路,几人忽觉附近空间又生出一阵动荡,霎时一道光隙极快迸开,吐出了片灿灿华光。那光隙一开即敛,前后不过弹指,周遭恢复如初,唯见一枚金羽如舟,上面承载着二人,却是叫众人无一能料到的南云飞凤与范羽泽。
不过追在最前这一批人中无有出身见识浅薄者,甫一惊愕,再看华光翎羽与驾驭之人,虚光金翮或曾见物或曾闻名,顿时都已了然。意外的是这一边尚还听着剑清执半截未尽之语,那边在眼上缚了条绢纱的半盲人已先向前方虚虚一伸手,五指间隐约烁动点点灵光:“空间震荡、走气有异,前方十里……不,是十六七里外,有战事?有阵法?是阵法!前方是哪位已追上了玉墀宗那魔头?”
“……”
“……”
四周霎时一静,诸多视线齐齐聚向浑然不觉自己语出惊人的南云飞凤。片刻后,越山容神色一肃:“坎水铺阵,为阻魔头——或许正是裴宗主来时路上预留的布置。”他没细辨裴长仪为何会提前在云路中设此阵势,是否早对叩心台之战胜负和其后事态发展有所预料。众人追逐玉墀宗艰难,好容易得其遭逢禁锢在此,洞明之后半点不容耽搁,立刻转头纵身又往前赶。一抹剑光一道青闪速度更在越山容之前,早一晃眼飙曳出去,瞬间已向天水涌动之处突进了半程。
只可惜众人稍作耽搁分辨敌我,虽说随即便有动作,天边那一团坎水之阵也同时生出剧烈鼓荡,腾腾玄焰在这片刻间自翻卷水浪中挣涌而出,一息尚弱一息倏强,砰然一声半天飞溅雪沫玉花,俄而化作一场潇潇急雨倾下尘泥。水圞之阵被强势迸破,一道黑炎突出,其速竟是分毫不减,亦半点不改行进所向。呼吸之间,刚刚迫近了七八里云路的剑清执几人又被甩落身后,复成望尘疾追尴尬模样。
行动稍稍落后的孤城吹角,一见此景欲行又止,扭头看向旁边还有些懵懵然的南云飞凤与全然事外的范羽泽,迟疑一下拱了拱手:“前方坎阵已被玉墀宗冲开,见他之势,不至神京不会罢休,我等不能任纵。南云大公子若有法器也愿随行自是最好,不过行程紧迫,需得自顾。”
南云飞凤还有些糊涂的胡乱点头:“我自然能够自顾,城主与诸位不必分心在我……”他说着说着忽然后知后觉话头一拐,有些兴奋的将手向前乱晃,“前方当真是阵法?坎阵?坎水引于天上?”
孤城吹角对阵道秘术知之甚少,只道:“该是裴宗主的奥妙手段,战事紧迫,倒也来不及细究了。”
南云飞凤却是一幅对他的话有听没进的模样,只顾着连连点头毫不遮掩见猎心喜之意。孤城吹角见状也不好继续多说,又道一声扰,就转身去追先行诸人。直到这时,范羽泽才寻到了说话的机会,稍带忧色摸了摸胡须,委婉劝道:“前方定然凶险,说不定平波海上还有一场恶战,大公子如今视物不便,不妨略等一等,待后面再多来些人同行可好?”
南云飞凤却雀跃道:“裴宗主于阵之道擅奇阵、辟蹊径、不泥古,闻名已久只是少见。如今机会难得,既在这一处设伏,前方说不得也有精巧排布,岂能错失!”说着话,已兴冲冲再将虚光金翮催动。范羽泽“哎”了一声,刚在心中无奈半句:“今日少不得要一路舍命陪行了……”念头未尽,流光幻影,早又被拖进法宝华光之中。身处颠倒迷离,不得不全力稳定自身,开不得口。
南云飞凤不似他狼狈,对自家法宝操控得十分熟稔,一路感风追气速度不在众人之下。只可惜饶是金翮迅捷,仍逊鬼踪秘法一筹,一行人前前后后越追越落后,因坎水之阵接近的半程云路渐渐又被拉开许多。何况叩心峰至平波海一去何止千余里,遁法施展消耗亦是不小,虽说尚不到疲累的程度,时间一久也不免逐渐影响速度。眼见着黑炎滚荡前冲之势却不稍缓,直至再次脱出了目力所及的范围,越是最前方追得紧迫之人,越不免生出些有心无力的焦躁感,惹得众人一时沉默。
不过受挫苗头将将滋生,就听原布衣问道:“西云主,我等追赶甚急无暇旁顾,如今又不见了玉墀宗踪影,不知云路中可有方向错失之虑?”
剑清执一路上满心都在揣摩玉墀宗前往碧云天的利害关系,一听他问立刻会意,示意前方:“径直向前不偏,除非玉墀宗半路中改了主意放弃前往平波海,不然必不会有失。”
原布衣颔首:“路线分明,便可前瞻。既见坎水阵法阻碍玉墀宗脚程,前方未必没有裴宗主布下的其他伏笔。”
这一说法倒也契合其他几人心中暗想,或者说不作此想也别无他法。不过念及这一路追逐不知还要持续几百千里远,单凭遁法消耗太过,原布衣抬手轻挥召出一艘狭长法舟,形态颇有几分神似虚光金翮,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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