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章五 惊雷
早熟,倒好似已在此生活了十年八年,甚至更久,思及将离,一时间难免的心涌许多不舍之感。这般心思,却是连自己也始料未及,生于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他踯躅片刻,手向怀里一伸,似是摸了什么物件两把,忽的自哂一声,摇摇头,似叹似感,击掌作咏:“乡人别欲尽,江湖音信微。不得辞羁旅,无劳问是非。是非啊!”
回头越琼田听得朱大允了与自家同去,登时心花怒放,掐着指头排算起来。
他已安抚定了伏九,这时又重将行程说与朱大道:“依我的意思,咱们先取路龙山古月,到月下集开开眼界。月下集十年一度,各门各派均会有人前往,朱大哥你也正好观望一回,看可有什么心仪之处。至于小九,赤明圃最是有爱惜后辈的名声,今次轮到做东,说不得泊穷年前辈会亲往一遭。若能得见,正好可以一问你阿叔的病情。即便不得,咱们在月下集转转,若有所获,也是好的,若无所获,再往赤明圃求医不迟。”
伏九听他口若悬河说来,忽皱了皱眉:“你不要寻你师父了?”
“这……”越琼田一顿,眉眼间灵动光色登时萎靡不少,“师父他云游天下,行踪不定,我欲寻他,多半也只能靠运气罢了!”
眼看行程定在明日,朱大少不得要打理许多路上所需,此时正一边在灶边捣鼓,一边听着越琼田安排,便道:“小越,你言家中颇有势力,如何还要自己出来餐风饮露的寻人,那位青衣道长既然是你的师父,叫你家人一同出力,岂不是便利?”
“那个……”越琼田更是语塞,支支吾吾许久才道,“这……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劳烦姑姑……”
听他言语闪烁,朱大颇体贴的没再追问,转而提起一篮子鸡蛋都浸入烧着滚水的釜中,笑道:“这里还有二十几个鸡蛋,我一并都煮了,带在身边方便。路上若是错过食宿,还可救急。”想了想又道,“但还需另外打些干粮,预备水囊。这一去路途遥远,有备无患,总是妥善。”
越琼田与伏九便眼睁睁瞧着他去了内间一趟,找了张极大的包袱皮出来,打量几眼:“这个差不多也够大了。”
越琼田忙道:“这……朱大哥,不需如此麻烦啊!”他轻轻翻手,掌心莹光烁烁,化出两只巴掌大小的锦囊,料极考究、工极精美,各以彩绦束口。“炼气界中人,各有丹囊随身,虽算不得什么稀罕法宝,但收纳杂物,很是便利,且稍有修为,便能运使自如。咱们这一去路途不近,朱大哥,你又何必背着个那般大的包袱,以丹囊盛物足矣。”
朱大摇头便笑:“这般稀罕物,在下可用不起!”
“不稀罕,不稀罕!”越琼田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只锦囊,就要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倒出来。朱大忙摁住他:“我同你们走这一趟,多半只是长些见识罢了。炼气修仙,那是要何等的机缘才能窥得门径,在下不敢奢望。至于你这仙家宝贝,若我此时用了,待要由奢入俭,岂非艰难!你且安心罢,区区几个鸡蛋几块干粮,难不成还能压垮了我!”
他这样坚辞,越琼田也只好作罢,看朱大煮了一回鸡蛋,又去揉面打干粮。这些粗下活计,在家中从未到过他的眼前,如今倒也看得津津有味。朱大也很是不客气,手上一边忙着,边道:“帮我拎桶水过来!”
越琼田很是新鲜的乐滋滋应了一声,就往院子里跑。眼下正是下午光景,本该秋阳余赤,如今天边却见一团暗云,渐压渐低,一时天色将变,秋雨将来。
朱大听越琼田说了,不以为意,向门外撩了一眼,继续忙活着打他的干粮,边道:“今儿晚上少不得一场雷雨,不过这雨下过了,明天定是个通透的好天气,出门赶路,很是便当。”
越琼田咋舌:“这你也能看出来?”
朱大“哈哈”一笑:“你种地种多了,就也能掐会算了!”
待到入夜,阴云愈合,果然沉沉一阵雷声,便有密密的雨线噼里啪啦扯了下来,瞬间院中檐下,皆是茫茫。
朱大的屋子虽破败,好在不算透风漏雨,听着屋外风声雨声,三人挤在几案边,就着一灯如豆喝着豆粥,倒也有趣。
大略是因为要离开,朱大很是大方,将平日里舍不得吃喝的肉菜都整顿了摆上桌,村味野食,无非园蔬腊肉,但整治得精洁可口,比些千篇一律的山珍海味还要勾人胃口。越琼田吃得不亦乐乎,大嚼一通,心满意足,才顾得上推了推慢吞吞扒着饭粒的伏九:“小九,你怎么吃得这么慢?没胃口?”
伏九还是闷闷垂着眼的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头有点晕……”
“莫不是着凉了?”朱大也凑过来,顺手摸过他一只手腕问脉。搭指一切,微微皱了皱眉。
越琼田忙问:“怎样?”
朱大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受寒……”
话音未竟,穹顶一声霹雳,灼目雷光映得昏暗的屋中都是一亮。忽然“哗啦”一声,伏九推了碗筷起身,一手捂头:“我……我去里面躺会儿……”便摇摇晃晃的,也顾不得朱大和越琼田,直奔草铺去了。
在他身后,越琼田早担忧的放下碗,也站了起来,忧心忡忡道:“小九这是……我去看看他!”
朱大却比他还快一点儿,拦下人道:“你又不会瞧病……还是我去吧。”
仅一盏的油灯点在外面,朱大摸着黑进了北屋,只能勉强看清稻草铺上一个黑乎乎侧躺着的人影。不过片刻的工夫,再伸手一触,额颊滚烫,似已烧得高热。朱大拧着眉头,柔声软语道:“小九,你觉得如何?”
伏九半张脸埋在枕中,喘气声粗重:“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