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 章 章二一八 景风玉烛
”一笑:“冉先生以仙灵制秽孽,自然手到病除。”
玉嵯峨立刻快步上前,先看过元垂纶背伤,又将锦箧捧于冉无华:“恶海藏于北陆之北,本是炼气界避讳之处。但因封印渐残,外围又滋生出许多邪灵孽兽肆虐,不得不屡屡派出门人弟子前往协助溪家清扫,故而道路也算通畅。其间路径如何,险恶之处、休憩躲避之处,尽我所能都标注在舆图中,但经年岁久,也难免有所疏忽,还望先生担待。”
冉无华接了锦箧,只“嗯”一声,一晃手将其收起:“伤势已妥,舆图亦予。此间事了,我该告辞了。”
玉嵯峨迟疑了下:“先生这般来去匆匆……”
冉无华道:“俗世跋涉,皆是匆匆尘客,公子计较太过了。”
玉嵯峨叹息一声,只好道:“如此,便不多留,待我让水精送先生出岛。”
冉无华这一遭未再拒绝,冲玉、元二人点了点头,转身便飘然往水榭外而去。
旁边水精已然为冉无华不通人情的行事风格惊得有些呆愣,将嘴巴凹造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圆形。还是玉嵯峨在他头上轻击一掌,无奈喝道:“还不快去!”他这才回过神,忙一溜烟追着小跑了出去,连声呼唤:“巫者且缓,待我这就撑埙舟来送你!”
少时,水榭内外杂声都远,玉嵯峨犹向门外眺望了几息,才收回视线带了点无奈的摇头:“这位仙巫脾气好生古怪,想要深交只怕艰难。”
元垂纶顺手将衣物披上——秽气之困一解,那些血肉翻绽的外伤对他来说宛如无物,佝偻了数百年的腰杆也得以再次抻直,登时显出身材原本的高大挺拔:“若无必要,或该敬而远之才是。”
玉嵯峨稍稍一怔,随即一挥手示意如冰收拾水榭中残席,自己倒是当先往屏风后转了过去。元垂纶随后跟上,迈过两步一顿,反手一招,被水精搁在一旁香木架上的拐杖凌空摄入掌中。本是毫不起眼宛如粗木削就的拐杖,在落入手中的刹那忽然泛起一层灿烂光芒。瞬息间光芒退去,已成了一柄墨玉明珠为饰,顶端铸作玄色龟形的长杖,数条细碎晶鳞缀就的长短细链绕杖身垂下,琳琳泠泠碰撞有声。他一手将长杖背持身后,才又略略加快步子,追赶上了玉嵯峨。
水晶屏风后有层叠珠帘绡幔隔出的精室,内中陈设精致又随意,一看便知是主人休憩之处。玉嵯峨随意在一张书案后坐下,开口问道:“元翁莫非察觉有何处不妥?”
“公子离开时,他以因果之说向我问询此伤。虽浅谈辄止,若说只是无的放矢,公子可信?”
“嗯?”玉嵯峨眉头微微皱起又放开,“他既是神族巫者,观卜之术料想非凡,若一时有心血来潮之感,未必不会随口一问。不过……”
元垂纶接口道:“他既在卜道上道行非凡,我观其人品性又不是爱卖弄玄虚之辈。如果有何料定之处,是不该草草一问又罢,而会选择直言才是。”
玉嵯峨笑了声:“直言便成冒犯,好好的主与客,医者与病患,转眼闹成对敌,可没太大意思。”
元垂纶倒没跟着他笑,长杖底端向地上碰了碰:“公子虽不修卜道,也当知卜者观卜之时最为粗浅的一桩忌讳——观人不观己,观己运多非。已是眼中客,莫询去与回。”
“元翁之意……非他不卜,而是欲知之事运道关己,不得其解?”
“或许如此。”元垂纶捻须沉吟,“若真如此,必与恶海相干。”
“那岂不就是与北海魔尊相干?”玉嵯峨挑挑眉,“北海魔尊的跟脚,纵然在炼气界中一团迷雾,于我等古……来说,倒算不得什么秘事。他二人既然同出于西华,五百年前来一魔尊,五百年后又来一灵巫,其间关联,颇是值得玩味。”
“恶海承了北海魔尊孽气,他因此欲前往也算说得通。若当真能将这恶地淫威消减几分……”
元垂纶将话说到一半就停下,玉嵯峨微微弯眼,“元翁是盼其成,还是盼其不成呢?”
元垂纶轻哼一声:“这答案公子才是最为清楚之人。”
玉嵯峨失笑,扶案起身,从书案一角拿了枚美玉雕琢的蟠龙镇纸:“元翁莫恼。实在是因你这些年来伤势愈发恶化,多需静养压制不克分心,才未将那桩大事烦劳到你面前。如今你既已痊愈,我倒是乐得脱手那许多细碎的麻烦,只安心静待功成,岂不美哉!”
元垂纶瞥一眼那枚镇纸,倒不急着接过,而是肃容道:“此事关乎阖族未来生死大业,公子切莫轻心。即便老朽能为分劳一二,也需时时关切,莫有什么疏忽才好。”
“我明白。”玉嵯峨莞尔道,“我与元翁皆用上十二分心思,才能最为稳妥。”
元垂纶这才将镇纸接过,护在掌心轻轻摩挲,叹了口气:“承寄我族数千年望想,不容有失,不容不成。便舍老朽一身,也是无妨。”顿了下,又道,“至于恶海那边,也不能全然放任不管,应要安排人手暗中关注,以免节外生枝。”
玉嵯峨点头:“为全七七之数,四百九十年眼看将至,时差不过一蹴了。”
“越至此时,越需小心。”元垂纶挺了挺腰,后背随之传来阵阵鲜明刺痛,“老朽为之浇注半生心血,如果此回不成,再要成就一遭,难矣!”
玉嵯峨闻言默然,半晌后仰起头,眺望隔窗幽深夜色。天边星月稀零,分明入目,又触手难及,如隔迢迢星汉不可言说之遥:“步步艰辛,终至于此。天意有知,不该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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