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章四四 青竹摇落禅声远
可,更隐约有几分眼下危机虽除,说不得之后还有没有什么差错,多一人同行总是好事的心思在内。当下三人也不耽搁,听凭燕引辨认了方向,即刻动身。
燕引修为虽比两人高上一筹,想要带着他们一同施展剑遁也是为难。索幸青冥洞天自有符箓一脉,当下将神行符祭出,三人这才脚下生风,穿山越岭如履平地的往燕引所指处而去。
这一番经行,路上再无意外险关,燕引所说的地点算不得远,纵然没有剑遁之速,疾行了半个多时辰也就到了。那是一处略显得狭隘的山口,两旁山林多见巉岩兀立,间有几株老松虬盘其上。可这般一个荒峻苦寒之地,偏偏在山口进出处,摇曳生出一片青翠竹林。北风凛冽吹过,枝叶婆娑,做呼啸之声,却不见多少竹枝竹叶被风雪摧折,依然姿容挺拔,使人啧啧称奇。
见此奇景,三人不免心有戒备,各自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往林中行去。不想在外只见竹林秀色,甫一入内,却有一股浓郁血腥气味冲鼻而来,只是竹林似乎自成天然阵势,将血气一并锁在内中,方才在外才未曾察觉。
宛童抽了抽鼻子,忽然很是肯定的开口:“和那妖鸟的血臭味一模一样。”
裴小舟讶然:“这你也能嗅得出来?”
宛童白他一眼:“赤明圃的弟子连个气味都分辨不出,就只配除草扫地使唤了!”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抽着鼻子往竹林深处走,“这么重的血味,里头怕是死了不只一只吧……喝!”她话尾变调成一声惊叹,三人眼前,竿竿翠绿之下,赫然现出一片狰狞死地,大大小小不下十只黑羽妖鸟,尽数横尸林中,无数翠绿竹叶密密麻麻几乎插满了每一只妖鸟的身躯,尚未干涸的污血侵透了竹下雪地,沤出一片片深红近乎黑色的泥坑水洼。
如此利落又凶残的绞杀场面,便是三人也不免震惊。裴小舟与宛童更是刚刚在钢爪铁翼下挣命过,知晓这妖鸟有多凶恶难缠。可眼前大片的鸟尸里,不乏比那两只妖鸟更为强健巨大之辈,竟也尽数在小小竹叶下送了性命。这般更可想而知出手之人是何等手段修为,使人仰望。
燕引到底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不似两人感叹连连,四下转了一圈:“大小雌雄俱全,怕不是这山里的妖鸟被那位前辈一锅端了。你们先前遇到的,或许只是侥幸漏网之鱼。”
裴小舟点头:“那畜生身上有竹叶留下的伤痕,应该就是自打这里逃脱出去的……不过竹林阵势设在此处,倒也不该是随手而为。”
“此处山口狭隘,偏有竹林挡在进出路上,那其后山谷,想来就是妖鸟们的老巢。”燕引信誓旦旦,更不假思索的举步,就往竹林后面探去。
竹林虽生得茂盛,但占地并不算大,几十步后,已能望见外面透入的雪光。但出乎三人意料,山口后一片山地开阔,非是想象中那种隐蔽封闭的秘谷。而一片新近削成的竹板斜斜插在地上,上面疏疏朗朗刻了一行大字,明显是人有意为之。
三人一并围过去,看得清楚,字迹乃是以内力镌刻,十分清逸洒然:“生灵辟道,生此妖禽,滔天之冤,莫测之诡,切切慎入,切切慎入。”字句简短,可内中告诫警惕之意呼之欲出,三人不料妖鸟之后还有这一层隐秘,面面相觑,一时竟都有些呐呐无言。
不过片刻后,燕引手按竹牌挺了挺腰身,道:“贫道师门中典籍,也不乏有记载冤孽化为禽兽之事,多是大冤之人、大惨之事,才滋生这般变化。既然这群妖鸟也是因此而生,想来山中必有匪夷所思的恶事、或妖邪魔物造孽。我青冥洞天以涤荡天下妖魔为己任,当面遭逢,岂能置之不理。即便非我力所能逮,也需查探一个前因后果,回禀师门决断。”
他话中意思明白,裴小舟立刻道:“燕师兄是打算继续深入一探?”
燕引点头:“两位与贫道一同前往也可,自此回头下山也无妨。既然这里有那位高人留字,想来也不会再有漏网的妖鸟逞凶,你们尽可放心。”
他这样说,裴小舟少年心性,反倒也起了意,撇撇嘴道:“青冥洞天斩妖除魔,我们碧云天也不是怕事之辈。咱们搭伙同行,岂不比你一人深入更稳妥些?我们两个修为不如你,至少搭把手有我,裹个伤还有宛童师妹呢。燕师兄,你这就要把我们撇下,可是太不够意思了!”一边目视宛童,打量起她的意思。
宛童本就去留随意,无可无不可。当下情形,自然也是愿意同行。只是三人也未打算彻底一头扎入这大山里如梳如篦的过上一遭,便由燕引出手,推演了山中几处最易藏污纳垢之地,依次走过一遍,得或不得只看天意。
此时天光已见暗淡,冬日昼短,再用不了多久便要入夜。好在三人同行,倒也不必受限于昼行夜止之说,也不拖沓,这便起身,所倚仗的自然仍是由燕引贡献出的神行符箓。
大山深广,尽覆了厚厚一层大雪后更是跋涉艰难。三人各持修为,再有符箓加持,到底也还是歇过数气,才到了第一处所在,乃是一条位于偏阴之位的狭沟,沟中堆满积雪,一时竟瞧不出其深几许。但裴小舟可捉云辨息,燕引更是感应阴邪恶秽的本家出身,两人一头一尾,将这山沟草草走过一遍,也未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更有甚者,如这般的暗地多少也该滋养些出来的污秽也少得可怜,很是不合常理。
燕引想到便说,不见阴秽反让他凝重几分:“这山沟太过干净了,污秽之气几近于无,怕是只有两种可能。一者是尽数做了那群妖鸟滋生的食粮,二者,便是江河入海的道理,这山中必然还有一处真正要害所在,以大吸小,将些边边角角不如它强势的秽气都吸纳了过去。”
裴小舟挠了挠额角:“既然竹林留字说山中有莫测之诡,说不得就是暗射燕师兄的第二条猜测。”
“贫道也是这般想。”燕引抬头望了望天,天幕已在渐渐染上暮色,远山近树,皆蒙了一层灰翳阴影,色调沉暗。注以心事,正似在酝酿着某种不欲人知的诡谲,“天色将晚,地阴比起白日更为活跃,查探起来反而方便。我倒是想加上一把劲,尽量趁夜将几处阴地都走遍,必有所得。只是少不得辛苦几分,或许还有些危机暗暗潜藏。”
他刻意提点了这么一句,不想倒是宛童赶在裴小舟前头开了口:“既然还有好几处要去,那还在这里耽搁些什么,快快动身才是。”又皱皱鼻子扮了个怪表情,“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燕师兄你还能把我们两个打发了下山去不成!”
燕引失笑:“正是。”反手往丹囊中一摸,取出几张新的神行符换下了旧的分递给两人,“那便走吧。”
他一马当先,落后半步的裴小舟忽然轻轻在宛童肩头捅了一指头,小声抱怨:“宛师妹,你忒不公平!”
“?”宛童扭头还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对燕师兄都不凶……”话没说完,宛童早“哼”了一声,丢开他绝尘而去了。
这一夜间,三人披星戴月,当真任劳任怨的,将莽莽深山一片片踏将过去。但不知是好运道还是坏运道,又一连找过三处,皆是与被大雪填平的山沟差不多的情形。仿佛有一根切实存在又细不可察的丝线,忽隐忽现的在这山林之中织出一张大网,明明身在其中,却偏偏总是差了那么一丝难能真正触摸到。这时三人间的交谈反倒变得少了,好似各自都在心头憋上了一股气,愈发想要与其后真相较劲一个高低。
是夜月色还算清皎,地面白雪皑皑,纵然有大片大片的野林老树恣意生长,登高一望,眼前所见仍算不得太过阴晦。只是明月朗洁,山岭黑寂,愈发的比对鲜明,使人始终不能将心底绷起的那根细弦放松。
忽听宛童低呼了一声:“前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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