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 章 章一九一 从别后,盼相逢
等既曾拜其祖堂,便是认其传承。林明……林清竹列名在上,其中因果需得慎重。明夷上青宗虽消弭已久,此事仍不可草率。”
原布衣又“哼”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下一口顿了顿才道:“我明白……其实倒也不是多棘手之事,不过一想到被在这奇奇怪怪的地方摆了一道,偏又找不上那些早不知坐化了多少年头的事主,有些郁卒罢了。”
剑清执沉默一瞬:“旧宗先辈,倒也不必如此。”
“好吧,”原布衣飞快的摇了摇扇,“此事我心中有数了。不过西云主大早出门,如今又匆匆特意找来把这麻烦交待给我,莫非是动身在即,便要离开了?”
剑清执点头:“心有牵挂,不克久留。门中来人之前,兰荩在此劳你照料一二。”
原布衣闻言挑了挑眉,忽然曼笑一声:“碧云天当今一代倒是趣味,一位云游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一位终年闭门不出的代宗主、一位神化天下踪迹杳杳的师老,连带诸天云主、各脉首徒,似乎各个都修成了云鹤仙人,缥缈不爱过问炼气界中事务。若还是这般下去,神京赫赫威名,可莫要怪我玄门强压上一头了。”
剑清执愣了一下,似是未曾想过自家宗门如今倒是这般被别人看待。但若要说反驳,面对句句实言也驳斥不出什么,闭嘴了半晌,才道:“宗门之事,自有宗主安排筹谋。玄门愿持炼气界凛然大义,亦是众修者幸事,有何不好?”
原布衣“哈”的又一笑,以扇头虚点了点他:“好吧好吧,你们碧云天都修成仙人,偏我们玄门各个皆是俗人。仙俗不扰,你且去,你且去吧!”
剑清执从善如流将他倒给自己的一杯茶拿起一饮而尽,杯落剑光展,一刹霞虹,早冲九天而去。
原布衣在他身后犹端坐桌前,片刻后徐徐展扇半遮了脸:“我记得旧卷有载,碧云天昔年六祖证道,皆是一时轩昂人物,七祖亦然。偏却在赤海魔行后,突兀成了当今这个闲云野鹤般的模样,内中缘由,真是叫人禁不住的好奇啊!”
幽林深处,寒泉不动,野斋希音。
枝梢清露朝夕滴沥,掩门小斋静无人声。数日来晨昏轮转,幽僻一隅似隔红尘喧嚣之外,遗世安存,偏得浮生。
林中不乏虫鸟小兽种种生灵,小小野斋的存在似乎丝毫不曾打扰到它们的生活,半开半闭的门扇反倒引逗起几分不安分的好奇心。湿润的泥土地上清晰可见数行足印,或如枝叉或似梅花或只是蜿蜒一道长痕,深深浅浅断断续续从门缝中钻入,但又都不知何故全数循着原迹离开了。不知是空屋难留客、或是屋主不待客、或是……旁的什么这些灵智不开的野物无法理解的原因。
渐渐野斋四周窸窸窣窣的好奇响动散去,连寒泉畔也不见了那些灵动闪跃的小小身影。林中生灵重又归复于自己惯常的生活,生存休憩,一如既往。
纯然一片静谧的野斋中,忽然传出悠长一道吐气之声。
午后阳光斑驳于林叶之间,明处愈明、暗处愈暗。明暗烁动的界限中,一尾斑斓花蛇正无声无息游走在枝丫缝隙。同一株大树的梢头,一簇嫩叶新鲜,引来半空雀鸟盘旋落下,脚爪碰触枝叶之际,潜伏蛇影攫扑而起,长牙狰狞,快若闪电一晃已挨上雀鸟头颈之间。
一道肉眼难以窥见的波纹随着吐气声自林深处扩散出来,似徐徐而至,蔓延至蛇雀相搏的树梢却只在须臾之间。林中大小生灵无所触动,唯见一抹玄色光华染上蛇尾,眨眼间寸寸蔓延,所过处斑斓鳞色一皆染灰,生机刹那荡然。蛇头犹吐尖牙欲啖血肉,已再难进分毫。
然而雀鸟纵然逃脱蛇吻,下一瞬,那缕玄光流窜宛如失控,自正片片灰化的蛇躯尽端蔓出,追噬鲜活生机,又攀援上了雀鸟箕张的翅尖。灰染二度重来,虚空中蓦然“啊”了半声,玄光一烁迷离眼目,再看时唯有一缕清风拂过雀鸟毛羽,若非还有一小撮几不可见的灰色碎羽飘飘落下,刹那死关一如错觉。
那雀儿惊魂甫定,一声呱啼,猛的振翅望空高飞而去。
半声惊呼一转化作带着点不甘的悠悠叹气,叹声过半又断。这一遭打断了他的非是什么蛇虫鸟雀,而是一道轻盈又清晰的足音,毫无遮掩,分明踏在树林外围铺满的积年落叶上,又一步步分拨草木斜枝,向内行来。
寻常人不得见的玄色流光尚丝丝缕缕滞留林中,来人不在“不得见”之列,云履从容,自一踏入便精准捕捉到了玄光的存在。幽林中无路,玄光所在就是欲行之径。然而循光而去,每迈一步,玄光便退一分。步步随进、寸寸缩敛,一进一退之间,不觉已身在林最深幽处,举目便见一带寒泉拥野斋,玄光仓皇一闪尽数没入门中,来人脚步一停,站在了寒泉之畔,不言不语只以目视,再无旁的动作。
他这边停步以待,野斋中却立时有了响动。如玄光退时惶惶,一阵杂乱中还似有磕碰了的动静自内传出,随即门扇“刷”一声被拉得大开,四目猝然相对,分明距离上次分别也才不过数日,恍惚竟生出几分隔世之感。
彼此怔忡,有约在前,算不得太过意料外的重逢,但还是让剑清执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还是几天前那副属于“逢先生”的眉眼,身形一闪已欺近到咫尺之距,张了手臂似乎就要一把抱过来,又勉强忍住了,欢欢喜喜转而去拉他的手:“小师叔,你来了。来,咱们进去好好说说话……”
剑清执蓦的深吸口气,及时抬臂一格,将朱络热切的手拦在身前:“玄瞳之力?”
朱络一愣。
“你此刻是谁?”剑清执又追问一句,拦在胸前的手翻转成抓,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虚空一晃,陡然一片灵光如雨注下,金灯灿灿,法字周流,将两人之身尽数笼于其中。
“……”朱络瞠目抬头,望了望盘旋于半空光芒炽盛的千灯帐;目光溜下,又落到剑清执着意板着的脸和抿紧了的唇间,默然几息动了动嘴角,忽的就顺着被剑清执捉紧手腕的力道向怀中一抽。力道用得奇巧,剑清执身不由己被带得向前半步,下一瞬蓦然手紧腰紧都被一股大力牢牢锁住,惊愕一抬头就正迎上了带着股狠劲压下来的放大脸庞,唇相印、齿相嚼,脑中意识登时仓皇几分眩晕几分:“你……唔……还没……啊……”
从句不成句到字字无声也未需太久,“噗”的一声闷响,是突兀失了操控的金灯坠落到脚下的软草地中。卵状金盏旁,两人脚步跌跌撞撞,进者急切退者踉跄,带着说不出的凌乱连退了数步,直到一人背脊退无可退被抵死在了一颗老树干上。
满腹诘问试探、半喜半涩心思,皆成一塌糊涂。
再等到两人能好好坐在野斋中安生说话,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衣冠仪态皆有些狼狈,好在此处偏幽,没第三人在场,索性也就自暴自弃的随他去了。
不过真正自暴自弃的大概只是剑清执一个,朱络已是放肆惯了,不那么端正的坐在房中唯一一张榻上,又不肯放开自见面后就一直攥紧了的手,剑清执只好也顺着他并肩挨腿坐在一块儿,倒觉得比之厮磨狎戏更要赧然,闭紧了嘴唇安静半晌,直到脑中清明渐回,才开了口:“你不自觉说话,莫非还要待我桩桩件件问过去么?”
朱络正一根一根摩挲他的手指玩,闻言便停下了,卡着指缝把手抓紧在自己掌心:“我怕你再不肯信我了。”
“我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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