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 章 章一八四 离乱地
相炽、土木交生、浪翻冰刃、上引雷霆……
一见便知虚无构架一无所有的混沌空间中,唯见诸象杀阵流转,层出不穷,一浪又一浪攻向陷身于此之人,绵绵无尽、不死不休,可称绝境。
被困在这时时刻刻都有无尽杀势临身之处的人正是原布衣,自祖堂阵法陷落此境已有数个时辰之久,面对不尽杀阵,纵然修为顶尖也难免身上几处见伤,真元之耗更是不得不依仗随身携带的灵药反复补足,若非果然身家深厚,只怕早就被生生耗干于此,成了又一道阵内亡魂。
不够即便局面始终险峻,毫无停顿的连绵攻势更是蹉跎心力,原布衣神态仍可称从容。脚步进退分毫不乱,折扇上五气蒸腾,应势拆招,顺逆打化应变得当,远未被阵法逼至绝地,甚至还能一直分出几许心力观察琢磨破出之法,以求脱身。
不过此一阵法驾驭天然,四象五行之力周流浑圆,在阵在人,对垒至此,皆不曾显露致命破绽。原布衣非是修习阵道,虽能暂保自身不败,想要破开此一浑然阵势也是艰难。无穷无尽消耗下去,阵力不绝人力有尽,到底难堪……招架闪避攻势之余,原布衣又抽空瞥了眼手中折扇,十八根扇骨半金半玉,杂错缀成,而九根金骨此刻已去其六——便是说他在应对层叠不尽袭来的攻势空隙,已出手试探阵中生路六次。数极称九、化向为八,生路八中取一,却是六试不中,也算得上少有的晦气经历,甚至原布衣一瞬都难免质疑起自身是否运数当劫,才落到了当下境地。
好在以他心性修持,种种荒唐念头不过一晃而过,并未至当真动摇意志的程度。又闪身避开两道交叉绞杀的火龙,顺势翻转扇面扇出一道风刃撞散当头直下的黑风,原布衣心神电转再算方位,左手一抹抽出一根金骨,毫无迟疑甩手掷出。一道金光疾射,转眼在裂土飞石间隙穿过,稳准钉入了虚空一地。整座混沌空间随着金光的没入一晃,不过晃动转瞬便止,不见异样。原布衣心中“哎呀”一声,只觉七试七错,当真有些无话可说之际,蓦的耳边遥遥听得“吱呀”一声仿佛有门户洞开。他一时间难以判定是真是幻,但随即就见金光落处,一点波纹涟漪显露,随现随扩,数息已绵延至目力可及的整片空间所在。下一瞬,天摇地动虚空明灭,阵中风火雷电五行诸象刹那大乱,再无先后变化主辅之别,万象一蹴,毁界崩存,轰然齐落。
这般玉石俱焚之势,即便原布衣也难能尽数挡下。不过变化非只生出于此,混沌癫狂中,扇骨没入处再吐金光,就在涟漪正中,赫然一道金桥横空而现,如飞虹贯落乱象之中。原布衣暗暗吐出一口气,一纵身衣袂飘风落在桥上,暴雨般的攻击接踵而至,桥身金光顿时一片动荡岌岌可危。但也就在这岌岌可危却未当真危及切身之际,原布衣身形疾动,藉金桥破界之能,早纵身投入涟漪隐现门户处。身形一晃便没,紧随在后金桥塌解、混沌崩灭,却再难有分毫触及其身了。
目未曾见,只凭神识感应也能知自己遁出之地消亡不存,原布衣暗捏冷汗之余也难免庆幸。不过此种情绪甫生出,脚下一沉,已又落身在了一处陌生石窟中。
原布衣登时警惕,旋扇当胸先施以防护之式,随后才四下放眼打量,就见身处地乃是一座有着明显人工痕迹留存的四方石室,粗糙厚重的山石堆积而成四壁,其中之一正是金桥勾连所在,此刻金桥溃散不存,那片石壁上也就没了半点殊异之处。原布衣只环视了四周几眼就将视线挪向全无遮掩大开的门洞,幽深黑暗中寂静无声,亦无半点异样气息或动静存在,他想了想,反手一托,扇面上浮起一盏青灯,摇摇晃晃当先引路飘出了石室。又等待片刻,仍无异变,原布衣才随后迈出,终于将这片新涉足的地界瞧了个大概清楚。
同样古老到不知何时开凿的漫长甬道曲折于山腹之中,处处黑暗不透天光,依凭青灯光晕才能看清尚有些大小不同的石室无序分列在甬道两边,但只需神识一探,就知那些石室中同样空空荡荡,不见敌友、不闻异动,甚至偶尔入内打量,所能见到的也无非是满地积尘外再无一物的空荡。
原布衣不知此条甬路与石室用途,但先前一直挥之不去的被阵法锁定压制的困顿感已一扫而空,纵然诧异,反复估量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竟莫名其妙在阴差阳错中突出了那座怪异大阵,此刻眼前所见,是真非虚。不过料想仍在背岭城地界,只是不知又来到了什么所在罢了。
这般半是庆幸半有存疑试探前行,蜿蜒甬路中除了两旁石室,尚有数道石门嵌于路径中。门皆洞开,破败陈旧,好像是一个接着一个黑洞洞大张着的怪兽之口,沉默的待人自投其腹。分明一路平顺,原布衣却越是深入,越莫名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意。自身意念难能探知却并非危机当真不存,而这般以自己的神识修为都无法感应到的超脱存在,其威胁若何,不想亦足可知。
步步如履薄冰,就在原布衣情绪越绷越紧之际,迈过又一道古旧石门,蓦的一阵分明清晰的“哗啦啦”水声入耳,甚至还有呜咽厚重风声伴随,扑面自甬道前方传来。与其同时出现的,还有星星点点不辨为何的冷色微光,一闪一晃飘飘荡荡,挟一股庞然深重气息扑面而至。
石门一道,若无名界限。行到此处,原布衣乍受陌生压力袭身不得不疾运真元相抵的同时,胸中一直悬不着地的那口气也终于吐了出来。眼见成实倒比一直提心吊胆着不知何在的敌手让人安心几分,随即他眼神一凛,身形若飘风,没有半分迟疑的直往前方掠去。百尺之距,一蹴可越,漫长的甬道尽头终至,现于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座不知其高几仞、其阔几寻的巨大石窟。隆隆水响,生于其侧;咽咽幽风,洞出其中。更有一眼难以计数的幽火明暗烁动上下四方,映照一洞阴影摇曳,若伏藏有虎视眈眈的不尽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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