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章八七 劫数
人全数笼住,全心对抗那股幽暗深沉之力。
然而他这边严阵以待,暗力轰然激荡,张开的巨口并未如猜测那般落下,却是在虚空中急速一兜,衔住了箭下碎散的神识,随即没有半点停留,退离之速甚至更胜出现之时,只一息间,已出数百里外,渺渺难追。而沉沉笼于云幢之上的那股庞然压力,乍现乍无,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若非在场皆是炼气修行之人,只怕连那一瞬间的异常也难以发觉。
但发觉之后,便是悚然心惊。一名东天震的弟子已失声惊叫出来:“云……云主……刚刚那是什么!”另一名倒是性子稳重一些,虽说也是惊骇一场,但见凤翼所化彩光未破,而雄压渐远,想来危机一刻已过,忙深吸一口气,按住师弟肩膀,又虚虚扶了同样脸色惨白的许眉云一把:“云主,可是有妖邪一行前来试探?莫非我们此行已被有心人盯住?”
风天末仍是一手压弓,仰望向神识与闇力消散之处。天穹之上,长风曳云,一澄千顷,不过是发生在片刻前的交锋已全无痕迹,来去难追。他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将手向下一按,沉声道:“不必在意,继续赶路。”云幢应声,立刻重又挟风而起,沿着原本计划好的方向疾驰。只是笼在云上的彩光熠熠,在之后的路途中一直不曾撤下。而云幢内的三名弟子也似有所觉,各自缄声。
只有许久之后,才听一人犹犹豫豫的又开口问了句:“刚刚那……会不会就是近来传言得沸沸扬扬的……”
一语未尽,犹豫收声。风天末却陡然眉弓一挑,将遭逢之后就一直在心中揣测未定的几个字低声咬了出来:“魔尊遗脉!”
此时还在浑天阵外观望阵符变化的越琼田全然不知短短一时间发生的种种剧变,只知前一刻阵内犹然风平浪静,不过抬头看了看半晚不晚的天色,再回过头,一双眼便猛的瞪大了,直勾勾一愣,随即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朱大哥!”
髅生枯魅也跟着他飞快的蹦起来一回头,险些将骷髅头从颈椎骨上甩了出去。就见浑天阵内,朱络仍是盘膝端坐,嘴角却突兀挂下了一缕刺目血痕。而就在他们的目光聚焦过去的一瞬,更多鲜红争先恐后的,从他唇边大股大股溢了出来,淋漓上了衣襟。
连声闷响,在空荡荡的阵中空地上炸开,一股幽风凭空而现,以朱络为中心,蓦然将周遭狂扫而过。越琼田与髅生枯魅本就站在阵外极近处,一刹那只觉风势砭肤,一股使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意识陡然自生,甚至身体的行动在那瞬间更快过了意念。越琼田猛的一抖手,一片金光爆开,卷着他便向后方疾退,但乍现的幽风来临却更快上一分,眼前一晃,已无声无息的沾上了金光的边角。登时如饿兽舐血,耀目的金光刹那便被削去薄薄一层宝色,自越琼田的手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开裂声。
好在惊险一瞬,四周阵符光芒勾连,织成一片天罗地网。幽风撞上光网,两者之势不分高下,轰然一碰之后,漫天碎雪残冰四溅,全数阵符悉被从阵图上倒崩飞出,幽风强横的势头却也被震得粉碎,蓦的散做漫天轻烟,大多就地消弥,又有少许调转回头,重新没入了还在阵中的朱络体内。
越琼田至此惊魂甫定,战战兢兢翻身爬起,才顾及到一旁也翻滚到雪窠中的髅生枯魅,只见到一地白骨散落得横七竖八,只剩了个半身带着头颅还算完好,当真又是凄惨又觉惊悚。越琼田不由咽了口唾沫,撑着发声问他:“髅……髅生枯魅……你还好吧……”
髅生枯魅眼窝里的幽火微微一跳,遍地残骨已开始自行凑拢拼合,“咔哒咔哒”的磨着牙齿闷声道:“本座尚好……好得很!”
越琼田看看他的惨状,并不太相信他这句嘴硬的说辞。不过既然还能嘴硬,即便受伤,想来也不至致命,当下便姑且信了。毕竟比起九幽之体不死不灭的髅生枯魅,还是仍在阵内的朱络情况更让人担忧。先前因幽风之故根本不敢靠近,如今阵法与幽风“同归于尽”,障目烟尘缓缓落尽,阵中情况才又衬着满地血色重新出现在了眼中。
朱络的情况当真要比越琼田看到的表象凶险更甚。他之前本就已在勉强支撑强弩之末的真元消耗,神识又全无防范受了风天末一箭,若非玄瞳之力及时回护,只怕就要冤枉之极的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但玄力虽能将那缕神识卷回肉身,却已受创颇剧,伤势随着神识回落灵台后,为求不溃,登时便将创伤分担昭显于体内,顿时奇经八脉,紫府绛宫,皆受其殃,眼看一口又一口浓艳血色,止也止不住的从嘴边溢出,淋淋漓漓溅满了衣襟。朱络本人却是面色惨白,牙关紧咬,虽还是维持着端坐之姿,意识却已茫茫崩散,陷入难以转醒的境地。
神智不醒,自然也就无法自救。眼见腥红满地,却连运功缓和一下伤势导致的内腑崩毁都难。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的越琼田当下大惊失色,一时也顾不得阵法范围内否还有潜藏的未散危机,依仗一身法宝回护,一头冲了进去,惊声大呼:“朱大哥!朱大哥!朱大哥你听得到我说话么?你快醒醒朱大哥!”
朱络仍是端坐着岿然不动,嘴角的鲜血却越流越欢,好似开了闸的水一般。越琼田看得胆战心惊,当下在丹囊中胡翻乱找一通,不论是青冥洞天的金鼎真灵露,还是自家从玉完城带出来的伤药,稀里糊涂抓了满把,就要往他的嘴巴里塞。只是朱络呕血不止,无论药丹还是药水皆入不得口,眼看着他的脸色已隐隐从惨白转为灰败,越琼田只觉一身冰冷,不知自己究竟还能作何手段挽回颓势,一时失魂落魄呆在了那里。
呆滞中,忽然似幻觉般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叫嚷:“快挖个坑把他埋进去!”
越琼田愣愣的眨了一下眼睛,才分辨出竟是髅生枯魅在说话。他下一瞬猛的跳起身,气呼呼道:“别胡说,朱大哥还有救!他的情况未必那么糟糕……”
髅生枯魅以一个颇怪异的,双掌合拢摁在胸骨上的姿势向他探出脖子,龇了龇牙:“本座从不胡说,你不快点把他埋上,他的命才当真要没救了……你难道不知地气么?”
“地气?”越琼田茫然重复一遍,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髅生枯魅只得继续道:“他身怀异术可纳生机为己用,生人精怪、鸟兽草木皆有生机,大地之下,阴阳气脉横流,焉知不是生机,蠢材!蠢材!”
越琼田“啊”一声大叫,顿受点拨,一时连髅生枯魅的讥讽也顾不上计较,连忙道:“竟还可如此作为?那朱大哥岂不是……岂不是……”他本想说“岂不是也成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