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104
看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哪儿丑了?”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停留在孩子鼻尖上方,想碰一下,又触电似的缩回去。
“妈你怕啥,她又不是老虎,不会咬人,想摸就摸呗。”这可是有两颗肾的孩子,没那么脆弱。
“对了妈,你现在还住海燕村吗?”安然咬着嘴唇,“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多余的房间的话,我能带着孩子去住一个月吗?”等出了月子她就回响水生产队,绝不给母亲添麻烦。
包淑英觉着,今儿一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然怎么会碰上这么好的大好事呢?
***
海燕村虽然也在红星县境内,可它实在太偏太远了。
有多远呢?
出了阳城市医院,拖拉机突突半小时到红星县,还得再往西突突四十分钟才到石安公社,继续往北突突半小时才到海燕村生产大队,而海燕村分小海燕和大海燕,包淑英的小海燕生产分队还得再步行半小时才到……因为,拖拉机它开不进去了。
那一带全是大山区,种的密密麻麻的棉花林,林里踩出一条一人宽的小路,安然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的地方,疼得牙齿直打颤,嘴唇都给咬破了。包淑英一面抱着孩子,一面还想背她,一双大脚十分带劲儿。
刘美芬和杨荔枝肯定得为上辈子的恶行付出代价,可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做好月子,安然只能离开狼窝,可心里终究憋着气,再加旅途辛苦,到家直接就给晕倒了。
***
安然是被人给盯醒的。
那是一双白多黑少的小三角眼,眉毛和睫毛一样稀少,鼻子倒是高挺得很,但随着“刺溜”声,鼻孔里两管黄稠的浊涕若隐若现……
男孩才五六岁,见她醒来立马哒哒哒跑出去,两个屁股蛋儿还翘翘的,“姥,这个人醒啦!”
“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都说了要喊小姨。”包淑英笑眯眯的,端着一碗红糖鸡蛋,“然然饿了吧,先垫垫,灶上炖了老母鸡,那个下奶。”
经常不说话的人忽然一气儿说这么多,她还挺不习惯,停顿数次。
坐月子是绝佳的养生时机,安然也不客气,接过来“呼哧呼哧”喝下去,又甜又香,胃里暖融融的,特舒服。碗递过去被小男孩接住,居然直接捧着空碗“piaji”直舔,小狗崽似的。
“这是你大姐家铁蛋。”
同母异父的大姐,安然上辈子压根没见过,难产死后留下这么个没人管的可怜蛋,被姥姥抱回来相依为命。后来在太平间的时候安然曾见过一次,被公安押解着来见姥姥最后一面,安然还觉着如果是轻罪的话能不能想办法捞一捞,别毁了他一辈子,谁知一打听差点吓死,这小子手上沾着三条人命呢。
虽然杀的都不是啥好人,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能下得了这狠手,反侦察思维之缜密,听说公安查了五年毫无头绪,是他自个儿想通了走进派出所自首的,还上过当年的省报省台。
用后世的说法这就是妥妥的黑化反派啊!
不过,现在这只反派就是只馋狗,舔完糖蛋碗不算,还想舔筷子,仿佛那俩光秃秃的筷子上挂着小半个鸡蛋二两红糖。
正巧女儿也醒了,也不哭不闹,就睁着水汪汪黑油油的眼睛瞅着铁蛋,大人们都知道其实她压根看不清,可那股认真劲儿就特有意思,瞅够了吧还“喵喵”哼唧两声,就跟一只默默观察人类的小猫一样,让人恨不得rua一把。
“哟乖孙女这么小大就知道看人咯,名儿取了没?”
安然刚想说宋虹晓,又顿住,她的女儿可是有两颗肾的人,不能再用那么晦气的名字。
“大名儿我也不识字,你们自个儿琢磨,小名儿叫猫蛋可以吗?”
这就是个小猫猫一样的孩子,又乖又聪明,“蛋”字虽然是男孩用的贱名,可安然不嫌它土,甚至觉着很可爱,铁蛋猫蛋一听就是兄妹嘛。
“好。”
于是,俩人就猫蛋长猫蛋短的叫起来,“猫蛋喝奶可真带劲儿,小嘴滋滋的。”
“猫蛋又打哈欠咯,能吃能睡肯定长得好!”
“猫蛋……”
接下来几天,安然都乖乖躺炕上,不是鸡汤就是糖蛋,产奶喂奶中度过,天气热只能把窗户开个缝,尽量别让凉风吹着小猫蛋。可猫蛋也是个怕热的孩子,小包被裹着她会不舒服的哼唧,解开立马哼声小了,要再把外衣脱掉,只穿个小褂褂,她能舒服得直咧嘴。
得吧,安然虽然重视养生,但也不是不信科学,干脆就不捆手捆脚了,因为她不像别的孩子控制不了手脚会挠伤自个儿,人两个小猫爪子灵活着呢,团团着,揣着,衣服也穿少些,太阳不大的时候抱炕沿上晒会儿小手小脚,才三十五天就白胖起来啦!
终于,瞅着老太太出门挣工分,安然第一次有机会走出房门。这个“老家”其实是包淑英前前夫家,解放前全家就死光了,被安容和“扫地出门”后一个人住回这儿,三间屋子坐北朝南,厨房水井五脏俱全。房子就跟她人一样,宽阔而低调,虽然家具都是些民国时期的破破烂烂,但打整得非常干净。
老八仙桌一条腿断了,她就用块石头垫着用。
老太师椅扶手上的牡丹花纹都磨平了,摸上去一点儿灰尘也没有。
安然上辈子也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实木家具,能看个大概。这套家具材质居然是紫檀的,风格还是老式徽派,尤其燕尾榫结构很罕见,雕中有刻,刻中有雕,九十年代兴起古玩热以后应该能值点钱。
老太太因为是嫁过两次的女人,家里前几年没少被红w兵光顾,能拿能搂的都搂空了,当时应该是太破了,没人看出这套家具的来路所以才得以保留。
“你说什么?”不知道啥时候,铁蛋又猫墙角瞅着她,那副阴沉沉贼兮兮的样子,跟她脑海中二十五年后的杀人犯重叠了。
安然可不怕这只小馋狗,“过来。”
铁蛋翻着小小的三角眼,“你谁啊你,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想吃糖蛋吗?”
铁蛋:咽口水。
“想吃细面条吗?又白又软,再浇上一粒粒喷香的肉臊子,啧啧啧……”
铁蛋:疯狂咽口水。
“想吃吗?”
撑不住了,馋狗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你姥这几天的鸡蛋红糖老母鸡都哪儿来的。”她已经观察过,这个家里一穷二白,老太太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好东西。
“我姥不让说。”
安然指着院脚一截儿灰白色干瘪瘪的东西问:“这个,是谁拿回来的?”
“我捡的,吃不成,尿臊气。”就是馋狗如他,也吃不下。
安然笑了,要不是尿臊气还真没法换来白面和肉。“你找到这个东西的地方,带我去一趟可以吗?”
铁蛋立马警戒起来:“咋?”
因为没爹没娘,他在生产队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又经常吃不饱,总是一个人野狗似的绿着眼睛游荡,凡是他能捡到东西的地方那都是他的秘密基地,他撒过尿号着的。
“你要带我去,我就不用你姥再跟人借鸡蛋,不用……”
“成。”铁蛋提了提那全靠一根烂布头拴着的破烂裤子,又从墙角土坷垃里刨出一块破铁片,两条又细又直的长腿跑得蟑螂似的。
安然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小猫蛋,干脆给她穿暖和,戴上小帽子,兜在胸前,带她出去看看青山绿水,夏日凉风。躺在妈妈香香的熟悉的胸脯子里,一路上她都乖乖的睡着,偶尔醒来,还会好奇的东张西望。
“小猫蛋真乖,这儿就是姥姥家后山,姥姥家叫小海燕村,会飞的小海燕哟。”
“姥姥叫包淑英,包子的包,妈妈叫安然,安——然哟。”
安然自然不会忽略前头的螳螂腿精肩膀顿了顿,又指着他说:“小猫蛋这是你的表哥,叫铁蛋,铁蛋哥哥哟。”这小子平时一副谁也不鸟的样子,跟全世界欠他五百万似的,可小猫蛋晒太阳的时候他总偷瞄呢。
就也不出声,也不动,在不远处偷偷看,一旦安然转过去,他立马嘴一撇走人,过一会儿又远远的躲另一边看。看够了又野狗似的绿着眼睛出门瞎晃荡,刚开始安然还有点怵他,可慢慢发现他就是只没啥杀伤力的馋狗,哑巴狗。
能让大家伙吃上白面肉臊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
安然上辈子是圈里有名的业余养生专家,平时最爱看的就是电视养生节目,还专门买过一块地种过药材呢,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是白龙皮。
白龙皮是石兰省土话,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可一说它的学名,那就是众人皆知——天麻。平肝潜阳,息风止痉,治疗高血压、头痛、风湿病那都是一绝,可惜二十多年后野生天麻几乎在石兰山区绝种了,市面上见的都是人工种植出来的,有股酸味。
野生白龙皮那股特有的尿臊气,安然闻一次就能记住。小海燕村背后是深山老林,钻进去密不透风,大夏天还觉着冷呢。安然摸了摸小猫蛋的手,幸好衣服穿得暖和,不然冻感冒可就麻烦了。
铁蛋人狠话不多,看见白龙皮就拿出小铁片,吭哧吭哧挖起来,很快一挖一大堆。而且他在山里野惯了,眼神也很毒,每次一挖都是大家伙,不像安然刨半天就刨到拇指粗的两小根。
别看小海燕村现在是山区,可翻过背后群山就是一片大海子,足有一百八十多平方公里,是华国第二大深水型淡水湖泊,水质极好,清澈透底,里头各类鱼虾河鲜多不胜数,九十年代当地政府立项给开发成全国闻名的旅游景区,5A级的。
而就在海子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