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50
五日后,汐明坡,卫家军鱼鳞铠甲,手握铁盾,冲在最前面,抵挡住如猛虎而来的成**,战马在血海中嘶鸣,云卷沙鸥,狂风如剑。
宣国天隆帝和萧南王并未参与此战,他们途中调转方向,去了郡山。
霍临一身黑色铠甲,头戴青铜头盔,气质与往日截然不同,俊美的面庞多了一丝冷凛和桀骜。
“皇上就这么笃定宁国会助力成国?”霍临问。
他本想与卫家军一起御敌,可是霍朝渊却突然要带他前往郡山,说宁国会突袭郡山,声东击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霍朝渊道:“朕说会,就会。”
前世便是如此,宁国在成国与宣国之间,选择了实力更强劲的成国作为盟友,当时宁国突袭时,卫家大郎领兵折返,才将宁国打退,却断了一条手臂。
宁军退攻郡山后,又涌去汐明坡与成国一起攻打卫烨和霍临,两国联手,宣国四面楚歌,损失惨重,他御驾上阵,堪扭回局面。
这一世,他要提前截住宁军,先取下宁帝首级,再去取成帝的。
霍朝渊并未多解释什么,虽然心中存疑,但谁叫他是皇帝,霍临只能从命。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或许皇帝已经查出真相,要借此了断了他。
但,到底谁了断谁还不一定。
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谋反叛逆之心,也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可是那个位置,她喜欢。
等他和霍朝渊换了身份,他就不信,她还每天想着霍朝渊,一定会变回从前。
她的崇拜,爱慕,本应该都是属于他的。
前方山路崎岖,不见宁军来袭,只见突然飘落而下的白雪,霍临不自禁摸了下左肩。
没有人知道,他左肩上有一块牙印还没有消去,是那天女孩咬的。
她咬得可用力了。
霍朝渊转眸,忽看见霍临在吃吃地笑,宽眉蹙起。
“皇上,宁,宁军真的打过来了!”有人来报。
*
因为有备在先,霍朝渊和霍临各带兵马两路夹击,将宁军杀得人仰马翻,宁国大将军被俘,宁帝被逼至悬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宁帝不敢相信,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却被反将一军,原来宣国早有准备。
副将道:“主君,定是我们军中出了内奸!”
耳边是踏踏的马蹄声,地面在轻轻地振动,宁帝脸色苍白。
有人报:“宣帝和萧南王来了!”
宁帝鼻翼滴下湿汗,下颚轻抖,可却不畏不缩,将腰间的剑拔出,举到头顶,决然道:“杀!”
身后是悬崖,前方是两虎,已然无路可退,宁帝干脆冲回去迎敌而上。
霍临看见宁帝那一刹,整个人凝滞住,一段具有冲击力的画面闪进脑海。
日挂高头,马儿嘶鸣,纷乱中,他拉满弓,铁箭飞出。
箭刺进的却不是宁帝的心脏,而是沈平姻的。
他瞬间红了双眼,神经崩裂,“姻姻!”
这一幕闪现过后,更多的画面闪现。
似梦如幻,又无比真实。
有的画面他曾梦见过,一段一段串联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个网,是他的前世。
……
“王爷,您救救妾的父亲和弟弟……”他们的第一晚,沈平姻红着眼睛求霍临。
霍临才知道,原来她非是贪慕虚荣,只是想救家人。
他将她吻遍,温和地答应了她。
太皇太后寿宴,他带她入宫赴宴。
“王爷您看,这个橙子树妾出宫的时候才这么高,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她揪揪他的衣角说。
宴会上,不少人朝沈平姻侧目,连皇帝似乎也多看了她一眼。
霍临忽想起来,他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她巴掌小脸蛋上顶着的是一双蛾眉,后来,她没再画过蛾眉了,眉变细,宛若柳条儿。
皇帝愈发多疑,秦王、庆王,包括他的胞弟淳王相续被他以各种理由调去封地,考虑到太皇太后,才一直没有动霍临。
但是霍临知道早晚会有那一天,便决定主动去封地,离开前,他与太皇太后促膝长谈。
“母后,儿子对不起您。”萧州虽然离长安不算远,可到底是没有长安方便的,去了萧州,霍临不能再时时来宫里看望太皇太后,他搬去萧州,最不放心的便是太皇太后。
不过太皇太后不仅是他的母后,也是皇帝的亲祖母,皇帝虽然专断霸道,疑心重,但对长者也颇孝顺。
太皇太后道:“皇帝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只能如此了,你在京城多待一天,他就多猜疑一天,早些去萧州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太皇太后忽蹙起眉。
“母后,怎么了?”霍临问。
太皇太后道:“唉,哀家没看见你大婚,总觉得遗憾,你就不能早点让哀家等到那一天?”
霍临道:“儿子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太皇太后道:“你抓紧哟!哀家要抱大孙子。”
霍临道:“没有王妃,儿子也可以做到。”
太皇太后笑:“你是说馨芳局那个小宫女?她都跟你多久了,快半年了,也没见她有动静呢。”
当晚回王府,他狠狠要了她,说想让她给他生个可爱的孩子,可是沈平姻却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霍临,“……孩子?”
“王爷想让妾给您生孩子吗?”她抓着他的肩膀问。
“废话。”霍临捏她的脸。
沈平姻委屈地噘起嘴,“那王爷为何还要给妾喝避子汤?”
霍临滞在那,避子汤?
他何时让她喝过避子汤?
沈平姻说:“妾每天都喝呀,王爷不知道?可苦了。”
霍临却掐住她的脸,怒意腾在眼底,声音冷彻:“谁让你喝的?”
沈平姻被他吓到了,娇身打颤,“管,管家呀,他说,他说是您吩咐的呀,他说妾宫女出身,只是个妾,王妃没进府前,妾不能给您生孩子的……”
这个管家是霍临府里资历最老的人,霍临没搬出宫前,是他宫里的大太监,跟太皇太后一样,是看着霍临长大的。
沈平姻一进王府,就听府里的下人说先帝逝后,霍临头号敬重的人是太皇太后,唯二敬重的人便是管家。
皇帝在王爷心中都没有如此的重量。
管家看起来亲切又和蔼,做事周到,是以沈平姻对他的话不疑,她骨子里,也觉得自己是配不上霍临的。
她怎么成为萧南王的妾的,这其中费了多少心机和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然不会觉得喝避子汤有什么离谱的。
她想得也很久远。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倒好,如果不幸是个儿子,又是长子,未来王府的主母肯定会虎视眈眈,所以霍临未有王妃前,她自己也不是很想给霍临生孩子。
不过除了特殊的那几天日子,每晚上霍临都会同她做那事,第二天管家都会送来避子汤,避子汤很苦,每天都喝,她也是有点受不了的。
可霍临好像不知道这个事,他看起来很生气,似想捏碎了她漂亮的脸蛋,她被他这个样子吓哭了,“王爷,疼呜呜呜。”
霍临松开她,穿衣下床,连夜审问了管家。
管家很快招认,给的理由是,他倾慕沈平姻已久,他不想让她怀上霍临的孩子,而且还想过将沈平姻偷走。
霍临和沈平姻都愣在那,难以置信。
谁会想到,一个没有根,且年纪比霍临大了一轮的管家会对王府新进的娇妾起如此色心。
当晚,霍临赐了管家一碗毒药。
管家虽然死了,可是他的娇妾却不可能把喝下去的避子汤吐出来,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给沈平姻诊脉,给的结论都是管家配的避子汤药性太强,已经完全剥夺了沈平姻的生育能力。
霍临因此好几个夜晚都不能合眼,白日还要跑去后山练剑,练得双目通红。
反倒要沈平姻这个受害者去安慰他。
“妾不会生育,王爷是不是就不想要妾了?”她扑进他怀里,哽咽地说。
霍临放下手里的剑,将她抱紧,下颚抵在她的头顶,“不是,怎么会。”
他是在自责,人每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着,却不想府里藏着一个歹毒恶心的老变态。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沈平姻在霍临胸膛蹭,“那王爷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妾不可以给王爷生孩子,未来的王妃可以呀,只要等妾人老珠黄了,王爷不要嫌弃妾就好,妾不能生孩子了,以后王爷要更疼妾呀,不然妾以后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妾害怕,不要生气了,求您不要生气了。”
他抱紧她颤抖的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未来王妃?有了她,他还想要什么王妃。
霍临带沈平姻去萧州不久,将她抬成王妃,并补办了一场隆重的婚宴。
“新婚”当晚,沈平姻兴奋地在床上打滚,滚啊滚,滚到了霍临怀里,她红裙滑落,雪肩半露,用软若无骨的细指挠了挠霍临的心口,咬住他的耳尖,比灵鸟更动听的声:“以后我不要叫您王爷了。”
“那叫什么。”他抚她的玉背。
“相公……”她说。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私下里,她都是这么称呼他。
他们没有孩子,可是每天如胶似漆,度年如日。
直到府里来了一个叫“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