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一瞬
随手乱放,丢了也就丢了。
就好像我在随便活着,死了也就死了。
我好像确实是没什么期待的。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想法赶出去。
我夹着那支烟愣神,直到烟快要烧尽了,热气熏到我的手,我才反应过来,猛地把手甩开。
背后有人如释重负地叹口气:“再多等一秒,我就要去拽你了。”
我没回头,随手抓出一团火把那一截烟头烧成灰,晃了晃手算是打招呼:“晚上好啊,夏油。”
“学生们在联机打游戏,你要去玩吗?”夏油杰问,“钉崎抱怨说想一起看电影都抓不到你。”
他走过来,侧头看了看我桌面的东西,说道:“……东西很多的话,需不需要帮忙?”
我摇摇头:“不用了,这是……是复仇者的。”
“啊,是这样。”他的语气有些懊恼,“或许可以问问悟,他大概有丰富的整理遗物的经验。”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乐了一下。
我还在地上蹲着,夏油杰绕到我面前,提了提裤腿也蹲下来,说道:“幸好车间的地面还算干净,你的尾巴也不是白色的,不然要变得脏兮兮的。”
我点点头,想起之前复仇者不让我蹲在地上玩土,忽然乐了出来。
夏油杰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开口说道:“悟想让我来问问你,你有没有打算重新装修一下车间。”
我扬起眉,抿起嘴,一抬眼先看到了被我挂在墙上的复仇者的刀,摇摇头:“没必要,这样挺好的。”
夏油杰的眼睛真的很像狐狸。不止眼睛,他整张面孔都让人觉得狡诈又温和,大概还是因为眼睛——狭长而微微上挑,是很受欢迎的单眼皮。
“你好像有点……”我想了想,大概其挑出一个比较合适的用词,“有关过度关照我了,我总以为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夏油杰眉头扬起来,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笑起来摇了摇头:“这可不像你说得话。”
我去摸烟盒,开始抽第二支烟:“那我应该说什么话?”
确实不像,我想,有点没礼貌,和五条悟聊天时候我也有点没礼貌的狂躁。这么一想,我好像有阵子没能和五条悟心平气和好好聊天了,明明之前还觉得,虽然这是个看起来不着调、但是实际上应该非常可信的人。
“我当然是不够了解你的。”夏油杰说,语调心平气和,完全没有因为我话里那点词而不愉快,“悟比我认识你更久,从他的描述,和我对你的……认知,你平时都不太会像刚刚那样一句话把人推开。”
好像确实是这样,我想。
“是觉得因为我不大自愿的搭救了你,你想要补偿些什么吗?”我问,还在接着前面我问他的问题,有关为什么过度关照,仿佛没听到夏油杰回答了我什么。
于是夏油杰也像没听到我问了什么,继续自己的话:“可是,这样也很好,好像你开始有脾气了。”
我没说话,对着他吐出一个不大饱满的烟圈。
“很生动的。”夏油杰说,自顾自点了点头,“至于你说的过度关照,可能是有吧。无论是由于你说的补偿心里,还是因为我作为新生感染者感到茫然……”
他说道这里没再继续了,像是可以留了一个喘气的机会给我。
我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从前还在学校里,我在校史馆内读从前的校长们留给后来学生的寄语。有些当时让人觉得冠冕堂皇,现在忽然想起来,不无道理。我读到过一条寄语,说年轻人只要无畏而饱含热情就够了,需要读一些哲学,但不能总是把所有事情、所有人都提取成抽象而简化的概念——会陷入两难的泥淖中。青春应当充满未知,应当无知,人只在衰老后才开始瞻前顾后。
“我好像老了很多啊。”我自言自语。
夏油杰挑起眉。狭长凤眼的人挑眉的时候好像总显得很惊诧而带有嘲讽,但是我猜他大概只是打算调侃我两句。果不其然,他说道:“快要得道修出第二条尾巴了?”
我没忍住乐出了声,摆了摆手,重新把对话拉回让人讨厌的问题上:“你见过复仇者的死相吧,你当时在的。”
夏油杰点点头,脸上笑意收敛。
“你也会那样死去的。”我告诉他。
“看上去非常的辉煌灿烂。”他轻声说,“物哀的生死观相信死亡是最高的艺术,美的极致是死灭和永恒的静寂……生命能有这样的一瞬闪光,明明是可以让人坦然面对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