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玖 万金赎死(二)
“或许如此。”卫子夫听罢,一双美目微垂,“听闻李广和公孙敖一回来便被卸甲下狱,留待陛下择日论斩,倒是可惜。”
“阿姊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免于一死么?”
卫青的双拳攥紧,不自觉地便伸直了身子,抬眼看向卫子夫。
“我?”卫子夫有些愕然,也坐起了身来,“……弟弟何出此言?”
卫媪连忙起身坐在榻上,替卫子夫理了理环绕在她身边的锦被,想让她靠着舒服些。
卫青凝眉,神色忽地严肃了起来:“阿姊可还记得,我随同阿姊入宫的第二年,窦太后派人除去我一事?还有去年三月,窦太主派来擒拿琅儿的刺客?若没有公孙敖出手相救,弟弟和琅儿只怕是性命堪忧。恩情大义在前,弟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被陛下斩首。”
卫子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显然也是在考虑着。
“公孙敖自幼便陪伴在陛下身侧,一直都是陛下的亲信之人,陛下应当不会舍得……”
说着说着,卫子夫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了。
她回想起自己入宫以来见到的一切,想起来武帝惯常的处事风格。对于那些触犯律法之人,武帝素来都毫不留情。哪怕如今自己能得几分武帝的宠爱,弟弟卫青也一战封侯,但若贸然干涉公孙敖之事,只怕会让武帝认为自己欲要干政。
倘若被认定干政,她和卫青只怕是会像窦太后和陈皇后那样,造成外戚权重的局面。
外戚干政,是武帝最大的禁区。
卫子夫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来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酝酿了片刻后,才缓缓哀声说道:
“阿姊……无能为力。”
卫青抿唇,有些灰心地叹了口气。他完全明白卫子夫的难处,也明白武帝最忌讳的是什么。
如今自己刚刚封侯,表面上风光无限,可这朝堂之上的争斗又哪里好过战场杀伐?倘若自己此时借势去为公孙敖求情,只怕会被朝野之中虎视眈眈的人嚼了舌根,借机在武帝面前参他一本。
思忖一番后,卫青也不再打算劳烦卫子夫。
他站起身来,朝卫子夫和卫媪屈身拱手:“今日叨扰母亲和阿姊了,青儿这便要回长平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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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回长平,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收拾好行装,带着卫华琅和霍去病一齐前往建章宫。
卫府的牌匾已经多加了一块御赐的“关内侯府”,府内上下一下便知道卫青封侯的消息了。只是仆从下属们激动之时,卫青始终愁眉未展,间或还在微微咳嗽。
卫华琅乖乖地备好行囊,跟在霍去病的身边。两个少年一齐穿过侯府内垂着碧色柳枝的小径,沿着布满青苔的青石板地绕行到了府门口,跃身上了青铜架镂雕牛车。
自卫青也上车开始,几人之间都沉默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安静。
“盖仇,启程了。”卫青撩起车帘道。
“唯。”
盖仇领命后,便驾马行驶在牛车前引路,朝着长平城外走去。
一路上霍去病都有些好动,一会儿搭着一条腿在金丝锦帛的座椅上,一会儿又把玩着随车身晃动的帘子。好几次抬头看向卫青时,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卫华琅也不比他好到哪去,一直不安分地摇晃着双脚,眼神时不时地从窗外飘向卫青,想看看他的表情是否有所缓和。
“你们有话便说吧。”
卫青两手环抱在胸前,阖眸出声道。
“……爹,明明你打了胜仗,为何还是不高兴呢?”
“你公孙叔叔兵败,此时已经被下狱,不日便要被问斩了。”卫青没有因为两个少年年纪尚小而隐瞒,坦言说道。
“为何!”卫华琅不解。
“大汉律法,不可违逆。”
卫青之言总是那么刚正稳健,正派得让人难以反驳。
“爹,我不明白,”卫华琅皱起了眉头,“你不是常说胜负无常么?如果率军出征的将领只因打了败仗就要被问斩,那这世上还有谁敢去带兵打仗啊?”
卫青闻言,摇了摇头。
“若是无律法管束,如何能确保每一个出征的将领都是竭尽全力拼死破阵?这次出征之时,我也略微参悟了些许。当有生死军令在身,朝敌人挥出的每一刀都更要充满力量。”卫青淡淡道,“你们需得知道,无论律法如何,阵亡在战场上,是败仗归来领罚而死无法比拟的荣耀。”
“所以公孙叔叔就该死了么?”
卫华琅此话一出,卫青原本合上的眸子也睁开了。
这是卫青难得一次不知如何将话说出口。
公孙敖该死么?
按律法来说,该死。
可是他卫青不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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