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混杂着木柴与草叶汁水的苦涩味道。

　　一阵忙乱后，霍去病才站回了卫华琅身边。

　　他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虚按着自己有些酸疼的颈侧，垂眸看着身旁缓缓站起身来的卫华琅。

　　“在想什么？”

　　“姓霍的，”卫华琅面色不太好看，“别老说我像个女孩。”

　　霍小少年眨了眨眼，偏过头来看着这个一脸严肃的臭小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我长得像女孩，就认为我无法担当重任，这样的理由我绝不接受。”

　　就在刚才霍去病说出那句话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些片段：卫青不让她习武，因为她是女扮男装的女子，他不放心；即使习武之后学习战术，卫青也始终在强调女子会感情用事……

　　难道在卫青的眼里，只要她不是一个男人，她就一定不能担当重任么？

　　可是为什么，爹会有这样的偏见？

　　“说你像，没说你就是，笨蛋。”霍去病抬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些女子，岂会同你一样。”

　　“同我怎样？”

　　“同你一样脏兮兮，乱糟糟，不懂礼节，不知规矩。”霍去病又笑了，两颗小虎牙微微照映着月光，“不过……能和我天天打斗的人，不是铁铮铮的男子汉还能是什么？”

　　原本听了前半句话后已经抬起了拳头的卫华琅，听了霍去病的后半句话，拳头顿时便停在了半空。

　　“哼，算你识相。”卫华琅撇了撇嘴，扬起下巴。

　　正准备收回拳头时，却察觉到一阵拳风掠过，轻轻在她的拳头前方碰了一下。

　　只见霍去病也伸出了拳头，与她两拳相抵。那少年的眉目灿若星辰，笑容恣意不羁。原本弥散的火焰被薄纱般的月光覆盖着，将他轮廓中锐露的桀骜与锋芒敛去，柔和了些许。

　　“卫华琅，一起长大吧。”少年笑着，柔声说道。

　　盛夏的晚风轻轻从林中刮过，拂起卫华琅的鬓发。她迎着清辉月色，望向这高过自己的少年。

　　不知是这晚风的力气太大，还是轻压在发间的月光太重，她看着这少年的笑容，竟然想轻轻点头。

　　“长大了，我当大将军，你就当我的副将。我罩着你，保证没人敢说你像女的！”

　　“……”

　　还挺感动。

　　但后面那句……大可不必。

　　-

　　翌日。

　　天色朦胧。

　　原本护卫在甘泉宫的一批羽林军仍然在晨练，只是少了卫华琅和霍去病。

　　苏建张望了一圈，确认没看见这两个少年后，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卫青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可有见到丫头和那霍小子？”

　　卫青沉着面色，低声回答道：“执行任务去了。”

　　苏建大惊，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几下。

　　“我这是还在做梦呢？”

　　见卫青的脸黑了几度，苏建连忙咳了几声，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连忙又压着嗓子问。

　　“大人，你怎么突然想开了，愿意让那丫头出任务了？”

　　“非我本意。”

　　卫青回答完后，没再多言，踩着步子便走到了士兵们中间去监督。

　　间歇休息时，他抬眸望向甘泉宫的宫墙内。西侧宫殿的飞檐挺立在一片桃李树梢，晨起的薄雾将之笼罩其中。

　　希望两个孩子，都能平安完成任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