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事实上，两个孩子都在太医令出名了。

　　三天两头就往太医令跑，每次的伤不是青紫色的伤痕，就是指甲划痕。偶尔霍去病的手臂上，还会有新鲜的咬痕……

　　“这是被咬的吧？都留疤咯。”一名太医在为霍去病上药时，看到了霍去病手臂上另一道已经长出两条曲线新肉的疤痕，不由得流露出长辈疼惜般的目光，“平日里别去激怒那些野猫野狗，被咬得多了也会丢了性命的。”

　　听到这话，霍去病抬眼看向对面正挽起裤腿，露着膝盖擦药的卫华琅：“听见了没，野猫野狗？”

　　卫华琅只瞪了他一眼，紧抓着屁股下的板凳，忍着太医给她上药时的剧痛。

　　跟霍去病一前一后回到建章宫后，卫华琅因为受了伤，只能坐在鞠城的短墙边上练上肢力量。她闷闷不乐地嘟着嘴，两只手高举着四个大方铁块在头顶，目光跟着场中的士兵们游来游去。

　　鞠城就是球场，和操练场隔了一道四面的短墙。现在这场蹴鞠比赛，每隔七日便会进行一次。

　　卫华琅看向额间系着赤红色绸带的霍去病，少年虽然年纪和体格尚小，却力道凶猛坚韧，每一球都让对手难以承接。上周蹴鞠时，她就接过一次霍去病的球，那一球破风而来撞在她肚子上，让她感觉自己的隔夜饭都快给踢出来了。

　　本想着这周还一球回去，没想到……卫华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又郁闷了起来。

　　就在她的目光跟着球穿梭来穿梭去时，微一抬眼便看见了对面的短墙之外，有个黑色衣袍的人立在沙场的外围看着场中。

　　那人两颊画着些样式诡异的花纹，黑袍像一件斗篷，笼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几条又直又长的靛色缎带像几条毒蛇，呲溜着舌尖垂落至地面。

　　卫华琅还没看清那人是男是女，便被一阵忽然刮起的风沙迷了眼。挥了挥眼前的沙，待她再次睁开眼将拂起的鬓发拢到耳后，那黑袍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在她凝神发呆时，一个踘场上的球划过一道弧度，在她的眼前迅速放大。

　　这球来势汹汹，眼看即将撞上卫华琅的脸蛋。

　　赤红色的绸带在空中翻飞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横挡在了卫华琅的面前。掌上呼啸的球风被阻拦开来，猛然刮过卫华琅的两侧。她一个激灵，手中的四个铁块“砰咚”几声落在了地上，让她不自觉地清醒了几分。

　　她珠玉似的鼻尖轻轻蹭到了霍去病的手背，少年瞳孔微缩，猛地抓着球收回了手。

　　卫华琅也回过神来，偏头看向了他。只见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耳朵根却染上了一抹绯红，似乎有些尴尬道：“臭小鬼，干嘛走神？”

　　“卫小弟！没受伤吧？我方才没掌握住力道……”那将球踢来的士兵系着青色绸带，站在对面的阵营中呼声道歉，“跟霍小子玩蹴鞠，一不小心就猛起来了。”

　　“叫谁小子？”霍去病迈开步子，拿着手中的球快步跑上场去，“陈兄，吃我一球！”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赤红色的绸带如游龙的两须，随着他的步子豪迈地狂舞着。卫华琅两手扣着短墙，一时间竟然忘了要向这个总是同她打闹的少年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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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的寒意散去，长安不知不觉便入了夏。

　　甘泉宫位于淳化，纵横十九里，前殿可通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