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七年后。

　　元光五年，阳春。

　　长安城，上林苑。

　　青石板地绵延开许多道路，通向上林苑内的几座宫殿。影娥池镶嵌在密林环抱之中，泛起潋滟波光。曲折的岸边，成片的垂柳林排排铺开，雪白的柳絮被春风一吹，便飞上了空中。

　　“阿嚏——”

　　一身天青色春装的少年揉了揉鼻子，抬手将飞落的柳絮扇走。一根簪子利落的将头发束在一块，一颗状似眼泪的黑痣镶嵌在眼下。活脱脱是个清秀男孩的模样。

　　周围一片喧闹，几个比这男孩还矮些的稚子围拢在他身边，双眸发亮地看着他举起弹弓。这少年微垂着头，鬓旁几缕发丝垂搭下来，勾勒出他纤细明朗的轮廓。他虚眯着一只眼，手中一枚红色的果子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咻——”

　　“啪嗒。”

　　随着果子弹射出去的声响，半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红色线条后，一个小东西的身影也应声从那棵被少年瞄准的树上落入了底下的草地。

　　“哇！华琅哥哥好厉害！”

　　周围的稚子们忽然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纷纷走过去围观那只被打落在地的鸟。他们跃跃欲试地想去摸那只嗝屁的野鸟，却又有些害怕的缩着手。

　　卫华琅闭眼沐浴在赞誉和崇拜当中，高昂着头，珠玉般挺翘的鼻尖直指这明晃晃的天。

　　“化良哥哥，我也想玩弹弓。”一个矮墩墩的小男孩咧着缺了颗乳牙的小嘴，笑嘻嘻地贴在卫华琅的身边，拽着她的衣装撒娇道。

　　“我是华琅，不是化良。”卫华琅弯起眼睛，似笑非笑。那眼下的痣衬得她的脸蛋有几分桃花般娇俏，她微微俯下身子，绽着那能让人晃花心神的笑脸，用力揉搓着男孩的头发，“你是哪家的小孩？你爹没教你认字别只认半边么？”

　　卫华琅说得极为郑重。

　　压根就忘了自己也只识得几个字儿。

　　那小男孩垮了脸，愣了愣，听着这话就像平日里爹娘责骂他的话，不由得撇着嘴，泪眼汪汪。

　　“化良哥哥欺负人！”那小男孩“哇”地一下大哭了起来，抬手狠狠掐了一下卫华琅垂着的手背，转身就大哭着溜走了。

　　周围的小孩被这画面一带，竟也不敢再靠近卫华琅，纷纷两步一回头地慢慢散开了。

　　“……”卫华琅无语，瞪了那跑远的小兔崽子一眼。

　　没文化还不讲理，说两句就上手掐人。卫华琅也是个小孩儿，撇着嘴巴，手背上疼得让她也委屈极了，心里暗自打算着待会去找自家老爹告状诉苦去。

　　顺便借此再哄骗一下爹教她习武……

　　卫华琅的爹就是备受武帝宠信的建章监卫青。

　　今日她随卫青来到这上林苑，是为了赴一位后宫女子的生辰宴。这位恩宠无边的女子，正是卫青的姐姐，卫华琅的姑母，卫子夫。

　　自天下一统以来，这还是头一次由皇帝下令开办后宫佳丽的生辰宴。满朝官员起初得知时，俱是一惊，纷纷上书劝谏武帝不要为了一名女子打破传统。碍于朝臣们的压力，武帝最终决定只宴请皇亲贵胄和外戚赴宴，而地点则是卫青当年全权负责扩建的上林苑扶荔宫。

　　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