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似乎是听到声音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卫华琅抬眸看向喜乐。这小侍卫的大半张脸隐没在帽檐下，未被阳光照射。

　　那双干净的眼睛所望向的，似乎不是那只青雀飞离的身影，而是在桃李摇曳中穿透而过的十旬岁月。

　　卫华琅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锦帕，抬手递给他。

　　喜乐低头，忙敛去眸子里的湿润，接过锦帕来环握在双手之中。

　　“多谢卫二公子。”喜乐轻声道，“方才奴婢所言，多有鲁莽，还请卫二公子见谅。”

　　卫华琅摇了摇头，笑了笑：“淮阳侯同你们主仆情深，在下这两日已经有所知晓。”

　　“侯爷心善，能遇到侯爷是奴婢们此生幸事。只是在这宫里，掩藏心绪者众，肆意张扬者寡，奴婢们不过是这偌大深潭里的沉沙，收敛心绪暂时停靠在侯爷这一片水域罢了……”

　　金乌高悬，照射得卫华琅眼前的风景一阵晕眩。

　　她将双手藏匿在袖袍中，立于千瓣白桃的树下，望着喜乐迈步追着那只青翎尾雀离开的背影。

　　那小侍卫一番话的余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着，被这桃林中的风来回传说。

　　对于一个得过且过、微不足道的小侍卫来说，究竟要经历多少身不由己和宫闱争斗，才会总结出这样的感慨？卫华琅不敢想象。

　　就在喜乐停下步子的地方，阿青也正停在一旁的乌荆子树上啄着长虫。

　　卫华琅顺着视线向上看去，却见一个高大的建筑物被笼罩在一片迷蒙的薄雾之中。

　　晃了晃脑袋，卫华琅再次定睛看去，那座建筑物周围确是有雾无疑。

　　此时已是午时，这雾却仍然没有要散去的趋势。恍惚间仿佛有一双手从雾中伸出，将卫华琅的视线无声无息地往雾内拉扯。

　　平安踏着碎步，圆润微胖的脸蛋上随着她的步伐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快步来到卫华琅的近处，福身恭敬道：“卫二公子，若是愿意便请留下用膳吧，这是侯爷的意思。”

　　卫华琅的视线聚焦在那座被薄雾包裹的建筑物中，听到有人来，目不转睛地出声问道：“平安，那是什么？”

　　平安顺了顺自己胸口的气，抬眼望去。

　　“回公子，那是甘泉宫内的观天塔。”

　　卫华琅眼眸猛然一缩，双手不自觉的在衣袍中攥紧。

　　观天塔？

　　就是现在关住霍去病的那个观天塔？

　　没有多言，卫华琅沉下了面色，转身便抬步跑远。平安见状，一时也不知是该追上前去，还是回到刘煜身边回应，只得焦急地迈了一步呼喊道：

　　“卫二公子！你去哪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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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天塔位于甘泉宫中西南角，与宫殿建筑群隔着四面树林屏障。远远望去，环绕周边的雾似乎并不厚重，隐隐可勾出此塔的轮廓。飞檐六角悬翘着，整座楼台隐没在一片朦胧中，渗出一丝空洞的死寂。

　　卫华琅扒开最后一拨树丛，几条荆棘横档在身前。她依仗着自己身板小，俯身缩着自己和这几条荆棘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迈步从中穿过去。

　　饶是她灵敏至此，也难逃衣服被划破、头发被勾扯的时候。

　　待到她忍着发丝脱落的剧痛抽身出来，站在观天塔下时，她浑身已是凌乱不堪。

　　暗自懊恼了一声，卫华琅决心这次事件完成后，定要让霍去病那家伙好好赔偿她。

　　毕竟要不是为了来探听他的情况，她才不会干这等糗事呢。卫华琅撇了撇嘴，丝毫没有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