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拾 春光潋滟(二)
惠安坊位于长平城东南方。
此时正值巳正,晨晖尚未散尽,天光已然大放起来。卫青如游鱼一般在来来往往的百姓间穿梭,他沉凝着眼眸,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坊市相隔的主街上,共有大小厩置六个。卫青出示官令,将之挨个查访过去。几个大厩置的客居名册上,如卫青所料的没有公孙敖的名字,于是卫青便转而查访余下的小厩置。
绕过靠近巷尾的一家蚊蝇遍飞的酒肆,便是最后一家小厩置。
店家一脸枯槁色,垂着未能长寐的黑色眼袋,一身破旧的布衣。一见卫青这一身衣冠亮洁、英姿飒爽的青年,店家亮了眼睛,躬身迎上迈步而来的卫青。
“客官,要在小店落脚么?可要吃点什么?”
卫青摆了摆手,出示着官令。面对百姓他向来平和,便微微舒缓着神色道:“店家可否让在下查一查客居名册?”
一见着官令,那店家便吓得浑身一软,忙整理着歪斜的布冠帽,跑到柜案前将名册胡乱翻将出来。
卫青坐在桌旁,见这面容憔悴的店家,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朝他递送名册,便无奈叹了口气。
“再来二两牛肉和一壶米酒吧。”
趁着店家慌忙去准备酒食的间隙,卫青便翻开了名册查阅起来。
他喉咙一阵发痒干涩,轻咳了几声,抬手按着时间顺序细细查去。
这家厩置较小,每日接纳的客人都没有超过两只手的数,想来也是因为其位于主街巷尾,被不少来往行人忽视。
找到昨日这一页时,卫青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名字。
公孙敖。
似是为了再次确认一般,当店家为卫青端上一小壶米酒时,卫青出言问道:“店家可还记得,昨日入住的这位公孙敖?”
见是宫中当官的大人问话,店家虽心有顾念,却也不敢隐瞒。
“回大人,小的只记得这位客官一身乌衣,背着棉麻包袱。”店家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哦,这位客官身上似乎还有伤。”
有伤?
卫青微愕。
若说前半句是公孙敖,卫青不疑有他。可是为何会说公孙敖身上有伤?
“惠安坊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争斗?”
“哪能呢,”听到卫青这么问,店家生怕他是要严查严惩,“惠安坊东南市算是长平最安稳的坊市了。若说是争斗,西南市普乐坊每日都有武斗,胜者可从武斗中获利。大人若要查,还是别在惠安坊查吧?”
普乐坊,也就是卫华琅和霍去病此时前往的西南市。卫青忽地想起来,卫华琅自幼便爱往普乐坊跑,时常参加些比武之事……原来这已经是普乐坊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只见那店家忽然一拍掌,双眼睁大:“官大人,小的想起来了!这位叫公孙敖的客官,一早便带着武斗用的关甲出去了,想来是要去参加今日的武斗。”
卫青沉吟了一会儿,仰头将壶中的米酒饮尽。
他将酒壶同钱铢一齐放在了桌上,倏然起身,快步朝厩置外跑远。
远远地,只听见店家的声音从身后传到了楼瓦墙岩。
“大人!二两牛肉还没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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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华琅打了个饱嗝,抚了抚自己鼓胀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跟在霍去病的屁股后面从桂花糕铺子走了出来。
只见霍去病颠了颠自己的钱袋,啧啧叹道:“臭小鬼,你可真能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绝食了三天三夜。”
“怎么,心疼钱啊?”卫华琅昂着头,哼了一声,“早说让我自己来付账了,谁让你非要抢。”
随手将钱袋放入衣怀,霍去病便悠哉游哉地走在卫华琅身边,很是惬意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不过,舅舅好像未给过你零用钱,为何你还能有这么多?”卫华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偏头问道,“莫不是少儿姑姑来见过你了?”
霍去病只轻谩地扫了卫华琅一眼。
“听说过武斗么?”
武斗!卫华琅的双眼瞬间放亮。
“你原来也爱参加武斗?”卫华琅不由得拍手称妙。
霍去病:“不爱参加。”
“……”
“那你忽然提武斗做什么?”
“你不是问我为何能有这么多钱么?”
听罢,卫华琅眨巴了几下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些钱都是你参加武斗赢来的?”
霍去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舒展着肩膀,伸了个慵懒惬意的腰。
说时迟那时快,卫华琅立马跳起来,抬手扼住了霍去病的后颈,贼贼地笑了两声。
“霍兄,考不考虑去参加普乐坊的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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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乐坊的武斗台,是由长平盛产的金丝楠木打造搭建。四面木梯垂直环绕,支撑着约莫十人展臂长宽的武台。中底悬空,四柱耸立,八个角落由木栓紧紧拧住,看似柔脆易碎,实则难以折断。
武斗台建立之初,是为了选拔士兵进入军队。如今兵役制度改变后,便成了百姓们斗武取乐的地方。参与武斗者须得预先上缴五文钱,而每日武斗的最后胜者,便可将今日所上缴费用的一半有余悉数拿走。
此时此刻正有两人在台上厮斗着,武台上的木桩也跟着摇晃不定。
卫华琅和霍去病两个少年来到此地时,周围已经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的人。
参加武斗的多为普通百姓,习武之人少之又少。此时台上二人在一通毫无章法的打斗之下,很快便通过蛮力分出了胜负。
民间武斗台讲究点到即止,倘若发生斗殴丧命的事件,那便要上报至官府了。
在卫华琅的催促下,霍去病率先上缴了五文钱。钱币被丢掷在武斗台下的大石碗中,碰撞着碗币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只见霍去病面上挂着那独属于他的恣意笑容,蹬出步子,宛如身负羽翼一般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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