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乱

　　卫青只抬手拍了拍卫华琅的小脑袋，沉着脸，什么也没说。

　　陆陆续续的也有人起身祝寿，听来听去都是一样的话。

　　卫华琅听得眼皮都重了，揉了揉眼睛，趴在桌席上，强撑着没睡着。

　　“陛下，”平阳公主一袭藕色衣袍，款款起身，笑意嫣然，“臣为卫夫人准备了一支歌舞，料想夫人或许会喜欢。”

　　接着，她便拍了两下手。只见十二个身穿大红色长袖曲裾衣的舞女，如飞燕一般踏着轻灵的舞步进入宫殿正中。卫子夫看着那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原本舒展平淡的眉眼竟明亮了几分。

　　舞女们伴着音乐，迈出步伐，大红色的长袖在空中错乱翻覆，让人目不暇接。她们的脖颈如白玉般皓白，身段妖娆，衣袂飘飘，让场中众人不由得沉浸在这歌舞之中。

　　“哐当。”

　　听到声响，卫青偏头看去，才发现卫华琅已经打翻了杯盏，趴在桌席上睡着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心里无奈叹气了，卫青暗自扶额。想尽办法让这丫头学习歌舞女红、琴棋书画，可她偏生对这些才艺不感兴趣。

　　看着她还在睡梦中咂着嘴的模样，卫青只拿她没办法。

　　这支歌舞，名为《蒙尘忆》，近两年来不知从何处发掘出来了，如今已经成了天下名曲。曲意悠远绵长，让人不住神往。

　　卫青在沉浸歌舞之时，回想起了七年前那白雪纷飞的冬日——他捡到卫华琅的那日。

　　七年来，他尽可能隐秘地调动自己的人脉，甚至每年都会将自己的心腹盖仇派出去游历探查，却仍然没有查到那覃姓歌女死去的蛛丝马迹。前上林苑令苏建罢职，入了他手下作副监长后也掺了一腿进来，帮着秘密查探了一番，却仍然是一无所获。

　　想来那凶手的背景之大，竟能掩盖到这种地步。

　　他没有女儿，膝下只有亡妻所生的卫伉。一个习武的粗人所能提供给卫华琅的，只有他大儿子曾经穿过的衣物，还有平静安稳的生活。

　　可这丫头，偏生是个爱惹祸的性子……

　　随着时日渐长，每次卫青给她处理祸事擦屁股时，苏建还会打趣说“这丫头比卫伉还像你的亲生孩子”。

　　难道他年轻时随口一言，竟真是在冥冥之中和这丫头有着父女之缘么？

　　汉武帝高坐在龙銮台上，微眯着眼欣赏着，一只手也搭在膝上一下一下轻打着节奏。

　　卫子夫正满心欢喜地欣赏着曾经姐妹们的歌舞，一个婢女绕了过来，悄无声息地交了一张信纸在她的手中。

　　她收敛了一丝笑意，余光瞥见武帝没有注意到这边时，悄声展开了信纸。

　　“勿忘旧恩。”

　　她抬眼，对上了平阳公主的视线。

　　“子夫，怎么了？”忽然见卫子夫笑容淡了，武帝侧过身去，抬手牵起卫子夫的手关切地问道。

　　“陛下，妾身只是太开心了。”卫子夫勉强挂上一丝微笑，温婉地回应着。

　　一旁的陈皇后微抬着下巴，瞥见这一幕，冷哼了一声。她移开视线不去看武帝和卫子夫二人嘘寒问暖，却发现了殿内卫青的座席上，那个趴着呼呼大睡的卫华琅。

　　早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听人通报，说卫青的次子卫华琅，还有侄子霍去病，在扶荔宫园内打斗时打中了陛下。垂眸暗自思索了一下，陈皇后露出了一抹略带嘲弄的笑。

　　“听闻卫建章的次子也来了这生辰宴，不知是哪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