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豪宴
此举虽然冒险,却是唯一之途。
现下她的身边全是眼线,和江南的联系虽然受到了裴时保护,但她深知她寄往江南的信,必是要被打开检查的。所以她憋了这些时日,只例行报平安。
江南那边的来信也只是寥寥数字,显然对方也知道这些信被监视。
她只想盼着得一个机会,将自己的心里话写出来,托人寄出去。
但她此次入宫,形势更为复杂,她不但找不到寄信的机由,反而连宫门都难以出去。
直到那日胡大可说有求于她,让她看到了一线生机。
此人她已观察良久,确实是心地纯良之人,看他的棋,规规矩矩,颇有君子之风,那棋虽凌厉,却章法有度,绝不投机取巧,棋风光明磊落,大气自然。
棋如其人,她心中总想赌一把。
现在看来,这把,应该赌对了吧?
她这般怔怔地想,会听胡大可问道:“姑娘,咱们到底要买什么啊?”
她微笑着回答:“去给宫里的人买些花朝节礼物。”
说着,便继续兴致盎然地东逛西逛,把胡大可走得头晕眼花,饥肠辘辘。
他一个自打记事以来就和围棋为伍的男子,早早习惯了在棋室一待一天,估计这辈子逛的街也没今日一天长。
可是他又不敢有异议,这几天他被这个小女官弄得有点神经质了,她不但有看穿人心的本事,而且神秘莫测,时而严肃时而活泼,时而高深时而娇憨,搞不清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不,她又停在了一家叫鼎和轩的古玩店铺子里,默默盯着一块上等的玉佩发呆。
那玉佩玲珑剔透,发着幽幽的清冷的光芒,内里雕刻着两只小小的喜鹊站立在梅枝上。
喜鹊的小巧的喙微微张着,似乎正在欢快的高歌,梅花枝枝绽放,洁白胜雪,衬着羊脂美玉的底子,一派浑然天成的气象。
那玉佩下用大红色璎珞系住,显得精致又大气。
她让伙计将玉佩摘下来,用手抚摸了良久,似乎一直下不定主意买下。
伙计察言观色,在旁卖力介绍道:“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正宗和田白玉。
不瞒您说,前两天有个客人已经来看过了,留下了200两的定金,可他三天没来,我们这才又摆出。
姑娘,您今天算是捡了个漏,今日您买啊,我还给您搭配一个玉佩,来来,您看看这个,”
伙计说着,将一块质地有些瑕疵的玉佩举在手里给晚晴看:
“这块也好啊,就是玉质稍差了那么一点,不过没关系,您看看这个雕工,真是上品,云纹细腻,蝙蝠生动,寓意也好,叫作流云百福。”
晚晴从伙计手里接过那所谓流云百福的玉佩看了看,倒也没在意,便问道:“一共多少钱?”
“客官,我不多要,800两纹银,按本钱给您捎带一个……”伙计满脸堆着笑,对这个大主顾那叫一个热情周到。
“800两?”晚晴和胡大可两人都惊呆了。
胡大可二话没说,拉着晚晴就走,边走边道:“姑娘别听他胡诌,他这个店值不值800两还另说呢!”
“哎哎哎,两位客官,有没有诚心要啊,这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古玩行都这样,你们要诚心要,实心开个价。”
掌柜的见了大主顾,也从一尺见深的柜台里窜出来,瞪了一眼乱要价的伙计,自己亲自张罗上了。
“最多80两。”胡大可给晚晴使了个眼色。晚晴惊呆了,还价还到十分之一?不太可能吧。
果然,那掌柜听了这不靠谱的报价,有些泄气,怏怏道:“客官,您诚心说个价,诚心说……”
晚晴脚步止住,被胡大可猛地拽了一把衣袖,低声说道:“别回头,走到门口再说。”
晚晴只得万分不舍地跟着他慢慢踱出店子。那喜上眉梢的图案,与她而言,有种特殊的象征意义,她不想错过,可伙计的报价也实在太高了!
那掌柜的眼看着财神爷马上就要走出店铺去,这才一咬牙一跺脚,在他们身后喊价道:“两位客官请留步,200两,一口价,成不成吧……”
“成”,晚晴闻言,喜笑颜开地回头说:“200两就200两……”
胡大可一脸郁闷地望着她,恨铁不成钢地说:“姑娘,至少还能砍下30两来……”
“算了算了,我刚好有200两的银票”,晚晴开开心心地往回转,见那掌柜的一味嘟囔着亏本了,赔钱了,一分都没赚,竟然连个包装的盒子都没给晚晴,说是再不能往里填一个毫子。
晚晴才不在意这些小事呢,只见她从身上取出一个宝蓝色的香囊,万分珍重地将那喜上眉梢的玉佩放进去。
刚待要走时,忽又问掌柜道:“你们伙计不是说把那个流云百福的玉佩也送我吗?”
掌柜一副不大乐意的样子:“我这个就赔本了,怎能还再送一个搭给姑娘?”
“那个不值钱”,胡大可用扇子敲着柜台,对掌柜皱眉道:“你别糊弄小娘子了,快点把那块也拿出来送我们。”
掌柜没好气地将那块流云玉佩砰地一声扔在了柜台上。
晚晴也不恼,笑呵呵地将那赠送的玉佩也掖到了衣袖中,胡大可见她这般好脾气,不由心中暗暗纳罕。
出店门时,晚晴还美滋滋的,自认为赚了便宜,可回头一看,那掌柜正满面笑容地和伙计说着什么,和刚才那般生气心疼的神情全然不同。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刚才胡大可对她说的至少还能再砍30两的话,有点心疼起来,但这疼还没过多久,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她已经身无分文了……
于是她一脸无辜地望着胡大可,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说:“胡先生,您能不能……”
“不能……”胡大可虽是老实人,可是不傻,此时他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旧事重提道:“在下上月的俸禄拜姑娘所赐,一毫子都没得。”
“是没得,咳咳咳,我会还的。”晚晴不由心生歉意,但此时还有诸多物事要买,岂能便就此打住?只好继续厚颜道:
“我的银子,忘了带出来了,你借我10两行吗?”
看着胡大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她只好浮夸地拍着胸脯道:“喔,想起来了,你说的刑部的那个案子,包在我身上,我替你去张罗,如何?”
“真的?”胡大可将信将疑地问她:“你能让我进去见我姑姑一面吗?”
晚晴一下被噎住了,但是为了借出钱来,她只好咬牙道:“好,好,你先借钱。”
胡大可絮絮叨叨拿出几块散碎银子,递给她:
“哪,我就这8两银子,你要不要吧……刚才让你讲价你又不讲,一下就花出我一年多薪俸去,现在又哭穷……”
“放心吧”,晚晴再一次拍着胸脯向他承诺道:“我绝不欠胡先生一两银子,走走,你带我去前面转转,我把这8两银子都花了咱们就吃饭去。”
说着,拉着他到前面摊子上买了几对花胜,又买了一对纯铜的针灸穴位的小铜人。
最后,用剩下的钱买了一把洒金川扇,并当场便将那洒金川扇送给了在旁肉疼的胡大可。
胡大可推辞着不要,晚晴笑道:“拿着吧,算是我的利息。”
胡大可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刚才借出的那笔钱,大概率就只能得到这点利息了。
因为不到一顿饭功夫,晚晴已经将8两银子又花得干干净净。
对着目瞪口呆的胡大可,晚晴摊开双手,梨涡浅旋,粲然一笑道:“哎呀,果然是无钱一身轻啊,现下咱们吃饭去吧。”
胡大可在她身后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姑娘,以后谁娶了你还不得被你败得家里底掉啊?幸好姑娘入了宫,说起来皇上还是个做好事的大善人!”
晚晴不理会他,她笑嘻嘻看了看他们身后,低声道:“放心,今儿,咱们有好吃的。”
“姑娘,在下现在分文没有了,若再去馆子吃饭,就只能去当了这身外袍了。”胡大可苦着脸提醒她说。
“没事,今日我请客,咱们去庆云楼。我刚才听说你还有个相好的姑娘,没关系,让伙计给你请去,都叫了来,给咱们唱曲听。”
晚晴丝毫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