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驱逐
帷幔,让她先躺下,轻声道:
“晴儿,我不走,我到外面吩咐点事情,就在帷幔外面,好不好?”
晚晴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钰轩站在帷幔外,低声道:“进来回话。”
一时有侍卫进来,给裴钰轩耳语几句,裴钰轩道:“回去给我父亲说,我当日会回去一天,之前若再叫我一次,就别怪我到时不给他面子。
还有,去给我把阿诺叫来,让他去寻个好点的大夫来给姑娘把把脉,开几剂安神汤。再去让人烧一大桶热水,抬进来。”
侍卫点头称是,随即出去了。
一时水来了,钰轩也不敢再调丫头到这边来,便自己给晚晴找了寝衣,将晚晴抱进浴桶。
晚晴此时神智略清,不肯让他帮自己洗,他只好在旁边偷偷看着,怕有闪失。看晚晴一边默默哭泣一边洗浴,他的心里痛苦极了,恨不得拿刀子扎自己的手。
洗毕后,还是他拿大方巾帮晚晴擦干了身子,晚晴的眼睛有些呆,身材虽曼妙,钰轩却只剩了心疼,半点邪念也没有。
一个时辰后,阿诺将大夫请了来,给晚晴把了脉,说是身体未愈,忧思过度,损伤了心智。随即开了药方,阿诺便去抓药熬煮了,钰轩又亲自一勺勺喂给晚晴。
饭上来后,晚晴一口饭也吃不下,又是钰轩左哄右劝吃了半盏汤。
好容易熬了一天,到了深夜,晚晴才睡下了,他便在她旁边和衣而卧,一晚上,晚晴数次惊悸,都是他搂她入怀,轻拍着她才能睡着。
他和杜晚晴在丹桂苑的最后几天便是这般度过的。晚晴白日还好,一到晚上就被梦魇住,只有裴钰轩揽抱着才能睡着,裴钰轩自己倒是几晚上没好好睡觉,但是他觉得甘之若饴。
他想,就这么抱着她,什么欲望都没有,就这样看着她静静安睡在自己怀里,便也是莫大的幸福了。
可是,他和安乐郡主大婚的日子还是到了,当日一大早他便被裴时派的大批侍从包围,要求他立刻回府。
他走时,晚晴还没醒,他不舍得叫醒她,只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谁料她一下醒了,睡眼惺忪道:“轩郎,你去哪里?”
钰轩心像被凌迟一般,勉强笑道:“晴儿乖啊,我去一趟裴府,晚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晚晴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笑的那么凄凉,仿佛洞穿了一切,又仿佛一无所知。
钰轩柔声对她道:“你不要出去,就在房里乖乖等我。回来后我还带好吃的给你,你不是爱吃杏仁酥吗?今日厨房有的,我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晚晴点了点头,眼泪流下来,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侍卫已经在催。
钰轩狠了狠心,又亲了亲她的面颊,叮嘱道:“饭菜一定要让侍卫当着你的面尝了你才能吃,我可能会稍晚点回来,你等我。”
说完,便一咬牙转身离开。
却听晚晴在他身后幽幽道:“轩郎,保重啊!”
一瞬间他有无限狐疑涌上心头,难道,晴儿知道了?她知道了?
他回头看时,晚晴穿了一件杏子红单衫,斜倚着帷帐对他笑,白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强抑着自己回头再次拥抱她的冲动,还是转过身,迈开了沉重的脚步。——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他在丹桂苑见到晚晴的最后一面。
当日,是他成亲的大喜之日,他如行尸走肉一般,好歹走完了全部仪式。
他的脑子里全是晚晴晚晴,他幻想揭开红盖头后,还如上次洞房那般看见的是晚晴那张含羞带笑的脸,然而盖头揭开后,却是一个陌生的清秀的面孔,他扔下手里的喜杆,连交杯酒都没喝,就摔门而去了。
门外站着数十名甲士,他叹了口气,将喜袍脱下扔到了一边,生生在外书房坐了一夜,心里一直担心晚晴梦魇,若是自己不在身边,她会不会怕?
他已经吩咐了侍卫若是听到姑娘叫,便敲门说自己在此,不知晚晴有没有魇住?有没有想念自己?
杏仁酥他让侍卫给他包了一大盒子,他自己先包了几个放在怀里,午夜,他饿了,便拈起一个吃了,没尝到甜,倒觉得稍稍有点苦,他不知晚晴为何爱吃这东西。
因为她爱吃,他便也跟着只吃这个点心了,往日里,他是什么甜食都不吃的。
三更天时,他熬不住,还是趴在案上睡着了,梦中,晚晴笑靥如花,手里捧着一大束桂花送给他,笑着对他挥手道:“轩郎,我走啦,你好好的……”
他一下吓醒了,用手一摸,额上全是冷汗。
他惊魂未定,只觉心跳得要蹦出腔子,再向窗外一看,东方微白,天已经快亮了。
他跌撞着起身,一把将门拉开,只见门外所有的甲士均已撤退。连侍从都没来得及叫,他便牵起马径直往丹桂苑奔。
到了丹桂苑,他疯一般地擂门,惊慌失措的管家衣衫不整地起来开了门,见是钰轩,不禁大吃一惊,刚待要给他汇报,孰料钰轩一把推开他,风驰电掣般冲向韶雅堂,韶雅堂里静悄悄的,只是未见一个侍卫。
钰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颤着手轻轻推开门,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床榻上干干净净,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去拉开晚晴的衣柜,里面的衣服悉数都在。
他脚下打了一个趔趄,这才看到书案上留有一页残云薛涛笺,上压一根碧玉簪,正是晚晴素日里头上戴的那一支。笺中写到: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字迹娟秀隽永,俨然是晚晴的笔迹,而笺纸上多处泪痕,斑斑点点,可知写信人当时的心碎。
钰轩一下瘫倒在地上,只觉肝肠寸寸断裂——
他竟又一次失去了晚晴,失去了这个他愿意以命相倾去爱护的女子!
他紧紧将这笺纸捂在胸口,喃喃道:“晴儿,你还是离开我了,是不是?你还是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门开着,清晨的风如此温柔,却再也无法敲开一颗紧闭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