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逼婚
狼狈不堪,那眼神躲无处躲,藏无处藏。
她深知二人本无这般深厚的关系,可是此时此地,见到如此笃定从容的柳泰成,她反倒有些迷惘了,难道,二人其实早已经有了这般深厚的……友谊?
“别怕,晴儿,我不逼你。你先吃饭,凉了伤脾胃。”柳泰成见她迟疑,便只一笑,柔声道:
“你来这里日日穿缁衣,不妥,你毕竟未入佛门。而且,此处虽然安全,其实也不保险,况且惠宁仙师在这里也受人监视,不方便。
我在外面颇有几处宅子,到时选一处,等你父母来了,咱们就搬出去住。你的随身衣物,我已经着人去给你采买了,下次来便带给你。
晴儿,你还是青春韶华的女孩儿,不要裹足不前,未来的人生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晚晴听他这番话,不知为何,忽然心中的万般委屈喷涌而出,推开碗盏,她用手捂着脸哭泣了起来。
泰成推开椅子,走到她身后,弯下腰以手轻抚她背部,宽慰道:
“傻姑娘,你哭什么?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你若愿意,我带你去看这大千世界。”
晚晴听闻此语,索性俯在了案上,以手遮面,放声大哭起来。
外面侍奉的小沙弥进来,合掌问道:“杜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是否需要请惠宁仙师?”
“无妨”,柳泰成对小沙弥道:“杜姑娘只是思念父母,我来劝解一下吧。”
说着,便拍了拍晚晴的肩膀,温言道:“晴儿,莫哭了。不然要吵起别人了。”说完,拿眼睛瞧了瞧门外。
晚晴只得止住泪水,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她何曾这般失态过?刚才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又委屈又绝望,忍不住当着柳泰成的面便哭泣了起来。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睛,难为情地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泰成笑笑,像一位真正的大哥一般,将她扶起来,温柔地说:“去洗把脸,咱们再说话。”
一时晚晴重新洗面匀妆出来,见柳泰成站在窗前,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一见晚晴,忙回头笑着说:“晴儿,来,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便将手中的纸张递给晚晴。
晚晴接过一看,竟然是柳家的聘礼单子,她立刻目瞪口呆,一时瞠目,说不出话来。
柳泰成凝望着她如秋水般的双眸,从容道:“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加上去。
不过,咱们马上便要离开京师,一切都是从简的。晴儿,你莫要不开心,到了江南,我都给你补上。”
晚晴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这次是再也无法逃避过去了,纵使自己一味像鸵鸟一般将头插到沙子里也无济于事。
她抬头望着柳泰成,一字一句斟酌道:“柳大哥……柳郎,不成,我的身份……不成,会害了你们柳家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真的不成。”
泰成听她已叫自己柳郎,心中暗喜,他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一双眸子柔情似水:
“晴儿,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我都决意要娶你。我的心意你早知道的,只是前两年,我实在没能力,帮不了你。晴儿,没想到,今生这段姻缘还在咱们这里。”
晚晴看泰成性格浑厚,体格魁梧,看起来敦实可靠,比起钰轩翩翩公子的形象,又大大不同。
这姻缘原不是自己要结,但现在他们逼得实在太紧,说起来,还是和钰轩的孽缘导致了今日自己的窘迫,这仓促之间,自己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嫁娶?难道真的去找一个贩夫走卒嫁了?
泰成至少是自己熟识的,虽然他们之间尚未未生出特殊的情愫,但是同窗之谊,相救之情,亦非等闲,不然,便是他了?
可是,若是因此害了他,如何是好?万一那宁远侯府逼自己嫁了人,又去宫里给皇帝告状,说自己私自婚嫁,那必定也是个死,自己死不妨事,牵累了这一帮真心帮助自己的朋友,又待如何?
想到此,她一时踌躇不定,但转念又一想,此事已迫在眉睫,事关父母安危,只能战战兢兢往前走,绝没有停在这里的道理,不然,宁远侯府绝不会放过自己。
按理这件事本来应该找钰轩商量的,可他一副新婚燕尔、你侬我侬的情状,自己实在摸不清他的心意究竟是如何,若一味为他死守着,到时拖累了父母,自己会不会贻恨终生?
她从泰成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心里失了主意,沉吟良久,方低低道:“婚姻之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郎,我们怎能私定终身?”
她说这话本是托词,谁料泰成却当了真,忙道:“好说,好说。是我一时想的不周。明天我就带个媒人来提亲。”
晚晴不由仰头望着他,无可奈何道:“柳郎,你这般草率,必是要后悔的。”
泰成重又捉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厚掌中,情深义重地说道:“晴儿,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欢喜的事情!”
他虽这么说,可是之后几天,却再也没见他的踪影,惠宁惊讶地对晚晴道:“难道柳郎回去考量了一番,觉得还是不成,溜掉了?”
晚晴倒是一点不急,反倒带着一丝窃喜和庆幸:
“若柳郎不来,我这心里还有些安慰,我不想连累他。姐姐,你告诉裴大人,让他赶紧安排我父母和我见面,我父母不在,一切免谈。”
惠宁哭笑不得地望着晚晴,摇头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好,我会尽快告诉伯父的。”
又过了几日,果然杜宇夫妇被两乘小轿迎上山来。晚晴一见,父亲头发全部都白了,人衰老了许多,母亲也是半头白发,所幸两位老人精神都还康健。
一家人相见,抱头痛哭,唏嘘感慨不提。
做父母的,听说了女儿没入官婢的事情,不禁热泪长流,见女儿憔悴悲伤,身子纤细瘦弱,心下更是难过。
晚晴没敢说自己在宫中头撞香案自残之事,只是避重就轻地闲说了几句。
后又扯到婚约上来,惠宁仙师委婉地说了此事来龙去脉,夫妇二人也无计可施,幸好泰成此人人品敦厚,夫妇二人也算称意。
宁夫人还想问问裴钰轩之事,晚晴避而不谈,眼圈红红的,做娘的也没敢多问。后面还是惠宁悄悄告诉了宁夫人,宁夫人不禁唏嘘良久,只是木已成舟,也便不提了。
晚上,晚晴和母亲挤在一张床上,母女二人说不完的悄悄话,说完了哭,哭完了说,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三更天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儿。
东方破晓时,晚晴悄悄起来,到厨房去为父母熬了一锅浓浓的粥,又准备了几样小菜佐餐,这才去请父母来吃饭。
一家子正在吃饭,却见泰成急急忙忙赶来,见到杜氏夫妇,喜出望外,忙过来见礼。
杜氏夫妇之前在秦州时已与他非常熟络,后来的牢狱之灾亦蒙他上下打点,本来便对他颇多感激,此次一见,又加了女婿身份,更是亲不已,忙忙拉他坐下说话。
晚晴对允儿使了个颜色,把他叫到后厨,径直问道:“允儿,你说说这几日你家发生了什么事?”
允儿起初还不肯说,后来经不住晚晴一再逼迫,这才吞吞吐吐说是老太爷听说了公子要和您结亲,气得中了风,这几日正在家里调养。
晚晴惊得手里的碗碟差点摔碎在地上,她心里愧疚万分,还未说什么,忽见惠宁过来,告诉她道:
“妹妹,既然伯父伯母都已回京,那我帮你安排一所宅子,你们先住过去,如何?”
晚晴自知是裴时安排的宅院,倒也不追问,便由她安排。
一行人吃了早饭后,便分批下山,晚晴对惠宁辞行,不免热泪长流,哽咽道:“姐姐,大恩不言谢。您的恩德,来日在报。”
惠宁紧紧握着她的手,垂泪道:“晴儿,这次你一定要把握住自己的幸福。”说着,便拿眼睛向泰成看去。
晚晴也抬头看了一眼泰成,恰他也正瞧向自己,那眼神灼热深情,令晚晴百感交集,眼中的泪忍不住又滚落下来。
惠宁将泰成也叫到身边,告诉二人,宁远侯那边的意思是,尽快完成下聘等所有婚礼流程,冬至之前他们必须离开京师。至于去哪里,让他们自己安排,到时凭借合婚书去取杜宇的结案文书。
晚晴绝望地闭一闭眼睛,她,认命了。
“再见,轩郎。”她心里默默地说:“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是唯一的法子。就像我当日说得那般,如果我退出,你能获得幸福,那么,我成全你。”
泰成在旁看她眼中浮起水雾,忙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抽开手,只是感觉心中一下空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