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向死而生
娘寝宫的门打开了,一位宫婢出来悄声道:“郡主稍等,娘娘吃好药便会召见。”说完,便阖门而入。
那门掩得不严,安乐郡主从虚掩的门中看去,见到一个身材窈窕、腰肢纤细的女子端了一盏药,正在一勺勺喂给皇后。
那女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颜面,只听她柔声细语对皇后道:“娘娘,药还是要吃的,不吃怎么会好呢?”
皇后便也顺从地张开了嘴,那女子极轻柔地喂好了药,又从侍女手里接过帕子,给皇后拭了拭嘴角,便要起身。
皇后却忽然拽住那女子的手,似乎不让她离开,那女子将碗盏递给侍女,径直将皇后轻轻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皇后丝毫不以为忤逆,竟也就抱住她的身子,似乎正在擦眼泪。
安乐郡主看到这里,不由大吃一惊,心内暗暗揣测,这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对皇后这般亲昵?
要知道裴后虽然不太受宠,可是位份既高,自来威严,日常很少同人笑谑地,母亲几次笑话皇舅舅娶了个木头皇后。
她正疑虑间,忽见那女子站起身,往殿后走去,皇后身边的近侍珊瑚和鹊喜都对她恭恭敬敬,躬身礼送她。
安乐看得越发惊心——珊瑚和鹊喜都是皇后娘娘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二人都封了内人,品阶不低,怎会对着女子这般恭敬?
这女子看装束并不像是皇帝的后妃,看那样子更像是女官,可是既是女官,为何在坤宁宫有这般的地位?
安乐正暗自揣摩着,忽见一绿衣侍女出来宣道:“娘娘请郡主进去叙话。”
安乐郡主恭恭敬敬地进去,拜见了皇后,却见皇后虽显憔悴,却也还不至于如前般那样绝望枯槁。
二人叙了寒温后,皇后因问了几句父亲和兄弟是否安好,又着侍女拿了四匹锦缎、四盒人参、二柄玉如意让她带回,人参送与父亲,锦缎和如意赠与她们夫妇。
安乐郡主忙忙起身道谢。皇后亲自拉她的手坐下,问道:“父亲刚升了副相,听说公务繁多,你要多同三哥劝导他保重身体。”
安乐忙点头称是。皇后又关切地问了她可否有身孕,安乐郡主脸红道:“尚无。”
也不知怎得,夫君这段时间去她房里的次数不少,可她始终没有孕息,恰好此次哥哥回京,带了几个江湖上颇负盛名的神医圣手给爹爹看病,爹爹说让他们也给自己诊脉调理身子,总要生个一个半女就不怕了。
皇后见她半日不说话,只当她是害羞,便殷殷鼓励道:“裴家长房迄今尚未有子嗣,三嫂需得多勉励。”
安乐郡主闻言,忙站起应承。眼见皇后这般看重自己,她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她新婚时,正值多事之秋,每次来拜见皇后,均见她抑郁寡欢,愁容满面,和自己也十分冷淡。
此次是皇后表现得最亲近自己的一次,可见她终于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只是看她脸颊青黄,还是病恹恹的,安乐也不敢过分打扰,便要告辞,谁料裴后竟出言挽留道:
“三嫂不急着走,你难得来,今日便陪本宫多说会话儿吧!本宫每日拘在这宫里,就盼着娘家人来陪着说几句闲话呢!”
安乐听裴后这般说,只觉心内欣喜万分,忙忙道:“只怕扰了娘娘歇息,娘娘若不嫌,臣妾便每月来陪娘娘说话解闷。”
“那最好了不过了,可是本宫听说最近家里出了不少事,三嫂可知晓?”
裴后话锋一转,一双幽深的眸子直直射向安乐,安乐心中没来由紧张起来,忙敛眉起身,回禀道:“不知娘娘所说……是为何事?”
她很担心皇后要说母亲毁了丹桂苑一事。
熟料裴后微微一笑,拉她坐下,和风细雨地说:咱们自家人,三嫂不要动辄起身。本宫只是听说二哥病得很厉害,不知最近怎么样了?”
安乐听闻皇后问的是二房的事情,这才缓下一口气来,便道:
“臣妾嫁进裴家不久,不太了解二哥的事情,但是听府里的人说,二哥是因为外面一个名为春娘的外室忽然悬梁自尽,他受了些惊吓;
加之此时二嫂正好生了个女孩儿,眉间一粒眉心痣同那外室的痣一般无二,据说这种……是……冤魂索命,果然二哥只见了那孩子一面,便大吼大叫,几至疯癫,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
现在二房那边全靠着二嫂一人勉力支撑着。公公让我过去瞧过两次,问二嫂是否需要帮忙,谁料二嫂甚是刚强,一应事务均是自己来;
听说二嫂娘家几次来人要接她回去,她都不肯,只说夫妻一场,即便是二哥殁了也得替他处理了后事才能走;
二哥的生母也病得只剩下一口气,可怜二嫂带着襁褓中的婴儿,还得照顾两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实在是……可怜地很……”
说到这里,安乐郡主眼圈红了,拿出帕子拭了拭泪。
皇后长叹口气,握住她的手,温温地说:
“三嫂,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二哥其实是个好人,有才华又有孝心,只是遭小人陷害,才会落到今天这样身败名裂的地步。
不知三嫂可否能帮二哥给皇上求个情,让他出京去找个偏远的地方做个闲职吧!
古语说:唇亡齿寒,兔死狐悲。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再任由二哥的声名这般败坏下去,裴家的声誉只怕也会受损,三哥的仕途,也定会受到影响。”
安乐与二房相交日浅,虽然同情二嫂,但毕竟是点头之交,本不想管他们的事情,可是又听皇后说会影响夫君的仕途,那此事却又不能束手旁观了。
她暗忖半日,方应下道:“好,那臣妾便听娘娘的,臣妾明日就回母家去,请母亲去对皇舅舅说。”
皇后见她终于应承下来,面露欣慰之色,将自己腕上的一支翠十八子六瓣背云手串褪下,亲手给她戴在上,轻抚着她的背,说道:“那就有劳三嫂了。”
安乐起身谢恩道:“娘娘客气了,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却说安乐回去后,特特到博雅堂去找钰轩,只见他正坐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处理公务,便给他说了今日的见闻。
钰轩听他说二哥的事,皇后吩咐的话,倒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听她说起皇后身边侍奉的那个神秘女子的情形,看起来有些疑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安乐笑问他道:“三郎怎得这般表情,难道是认识那个女子?”
钰轩不知为何,眼皮猛扯着跳了几跳,笑着遮掩道:“我不常进宫,怎会认识宫中女子?”
“我觉得必是皇后的旧相识,看那熟稔的程度,应是认识很久了。”安乐难得见夫君对什么事情上心,忙忙地说出自己的推断。
“嗯……”钰轩沉吟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是皇上指派的人,皇后面子上要应付些呢……”
顿了顿,他又主动对妻子建议:“郡主不是说下个月旦日要去觐见皇上吗?我和你们一起去吧,也顺便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
“真的?”安乐惊喜交加地望着夫君,笑道:“好,那太好了,我娘听了必是高兴的。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对钰轩道:
“三郎,你认不认识好一点的大夫?我爹的病似乎更厉害了。他整夜整夜咳得睡不着……哥哥找的那些江湖郎中,我看也不行,爹吃了药还是咳喘得厉害……”
“你放心,”钰轩携起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郑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