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野菊
自己开的,咱们到了江南,我再重新开两间铺子便是,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你信我,晴儿,咱们衣食无忧总是有的。”
晚晴见他说得这般情深义重,铿锵有力,不由心内对他的感激又增了几分,她轻轻喟叹道:
“柳郎,是我拖累你了,不过秦州之事不怪柳伯父,当时裴家派人在那边监视我们,为了不牵连你,我……我们当日……亦要避嫌……”
她低下头,欲言又止道:
“而且我父亲的案子,也难保他们就一点手脚也没做。柳郎,伯父是对的,那时你若硬生生卷进去,只怕也会吃亏……
裴家这种高门大户,我们这些寒门素族,又怎能斗得过呢?”
她此番话却是真心而言,她虽与裴钰轩两情相悦,却始终对裴家心怀疑虑,若能借此机会远离这个名利场,也是自己情断此生的唯一慰藉了。
泰成见她这般为自己开脱,心里如何不喜,可是想到她因此事受到的那些折磨,又不由沉下脸来,感叹道:
“晴儿,你说得何尝不是,要说起来,裴家可真是心狠手辣……”
晚晴听他这般说,不由惊讶问他道:“柳郎,你是怎么认识裴家人的?”
柳泰成见她问既此,当即也不隐瞒,便道:“柳家本就和裴家是世交,在我幼时,大哥在西州为军队采买的一批军需出了点问题,被关押了起来,我爹爹万般无奈下,去找了我娘的堂姐,也就是裴家二房的崔夫人。”
“崔夫人?”晚晴惊讶道:“原来你是和崔夫人有亲戚?”
“是啊”,泰成温厚地说:“晴儿不知,我母亲出身博陵崔氏,她堂姐嫁了裴家。本来娘在世时,我们俩家还时常往来,可是后来娘生我时遇到难产去世后,两家便淡了。”
他叹口气,顿了顿,又道:
“说起来,我爹也可怜,他因和我娘感情深厚,誓不再娶,是以我家里一直中馈无人。”说着,那眼圈便红了。
晚晴听他这般说,忙道;“柳郎,对不起,谈起了你的伤心事,你莫要难过……”
泰成忙将那份心伤压下去,哑然一笑,道:“晴儿,我没事的。当年我哥哥出了事,我爹四处求人,可军队里的事,同衙门的又不同,一连多日,都没找到头绪。
后来实在没法子,我爹便去求助了二房的崔夫人。崔夫人当时去找了裴大人帮忙。
晴儿,你可知,当初崔家其实是将女儿许嫁给裴大人的,可是裴大人那时有了心上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杜姑姑吧。
但亲事是早定下的,他不娶,总得有人娶,所以裴家二叔便挺身而出,替哥哥娶了崔家姨妈,这惹得崔家大为不满。因为裴大人当日已经颇有才名,而他弟弟却默默无闻。
后来据族里的长辈们说,其实当时裴家兄弟都心仪杜姑姑,只是裴家二叔为了杜姑姑,宁愿娶了自己不爱的崔夫人。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也未遵守诺言,而是另娶了周夫人,杜姑姑又因此自尽,自此裴二叔便与大哥断了手足情,离家另娶,很多年不来往。”
晚晴听了这番话,那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她愕然问道:“柳郎,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万万没想到当年是因为姑姑,才导致裴氏兄弟离心离德,手足反目。姑姑固然是红颜命薄,可是,裴家两房的悲剧又是从何而起的?
周夫人固然没有得到幸福,那崔夫人呢?崔夫人的一生不也是天大的悲剧吗?
裴时一生忏悔,裴二叔英年早逝,全因情起。情之一事,毒酷至此,实在另人心惊胆寒!
泰成见晚晴双眼发直,冷汗淋漓而下,忙轻拍了拍她,道:“晴儿,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的,未必当真,你不要放在心上。”
“怎可能不是真?”晚晴苦笑道:“这样的事哪是空穴来风的?”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到一事,追问道:
“柳郎,按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当年刚到裴府时,你便知道我杜家同裴家的渊源是吗?”
泰成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爱怜地对她道:“傻晴儿,我一直都知道的啊,所以我才一再让你离开裴家那龙潭虎穴,奈何你不听……”
晚晴闻言,不由心灰意冷,垂头丧气道:“梦里不知身是客,说的是我吧!”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柳泰成叹了口气,将帕子递于她道:“好了晴儿,过去的事情不要提了。”
晚晴接过帕子,拭了拭泪,强笑道:“是,柳郎你接着说吧!”
“因为裴大人本来就愧对崔夫人,所以这件事他便帮忙找周家的人处理了,我爹很是感激,送钱送礼不说,还着意要和他们相交。
但崔夫人总是寡居,我爹为了避嫌,便多和大房走动,惟是年节礼物,两房人都有。
当时我爹打听到大房有个小公子和我年龄相仿,便特特带我去,想要结识一番。其实那时,裴大人和周夫人的关系,至少在我看来,还是好的。
我第一次去裴家时,裴家设宴款待我们父子,我见裴大人和周夫人相敬如宾,大公子二小姐承欢膝下,一家子得享天伦,好不热闹。
我当时还小,不懂事,便贸然在席上问了一句,‘伯伯,和我一般大的那个小公子怎么不出来?’
我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见周夫人一愣,笑着说:‘对了,你看我这记性,快去将轩儿请来。’
一时,仆妇领了裴钰轩出来,看起来比我还略小些,个子也矮小。
记得当日他穿了一件宝蓝衫子,那衫子上的污渍斑斑点点,不是很洁净的样子,而且当时已是初冬的天气,他连一件薄夹袄都未穿,冻得缩肩拱腰,可怜巴巴的。
他的小脸紧紧板着,见了我和父亲,只略点了点头致意,由下人盛了一碗饭,匆匆浇了点菜汁吃完了,便将碗一推,说要离席。
裴大人面子过不去,好像训斥了他,他这才和我寒暄几句,我见他吃好了,自己也忙忙放下筷箸,和他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他人冷虽冷,和我倒是玩到一起去了,我家在当地有别邺,我爹便每日去接了他来玩,我们俩一起玩了大半个月,直到我大哥的事情办妥了我才回京师。
后来,裴钰轩若来京城办事,总到我家来住,或者去方回那里,不过他和方回关系更近些,他俩是童年的玩伴,我不过是中途同他相交罢了。”
最后一句话,是他为了安慰晚晴故意说的。虽他这般说,但晚晴知道他之前和裴钰轩也是情深义重的好兄弟,若不是为了自己,二人何至于反目?
又想到钰轩当日在裴家原来这般受冷待,怪不得他后来的脾气那般张狂又暴戾,心里不由疼惜起他来。
她抬眼遥望着隐隐青山,强自抑住翻涌的心事,轻轻叹一口气对泰成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