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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重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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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狭路相逢(捉虫,略改动,看过可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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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不免又哄劝她道:

  “孩子,我知是委屈了你,不然,以你的家世门第,给轩儿做正妻也是绰绰有余的,我以前……也正是此意,谁料,造化弄人呢。”

  晚晴不听此话尚可,听了不觉一股气直冲心房。究竟是年轻,她到底还是忍不得,放下手中茶杯,她低头抚弄着裙子上的如意绦,慢吞吞问道:

  “伯父,您以前真的想过让我做轩郎的正妻吗?”

  裴时楞了一下,不知她为何忽然这样问,强笑道:“自然,我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晚晴见他这般,便也索性不再遮掩,抬头望着他,清亮的眸子中闪出异样的光芒,这光芒甚至逼得裴时都不得不暂时避开视线,低下了头。晚晴见他低头,心中暗暗冷笑,施施然道:

  “晴儿不才,这些时日在秦州无事,仔细想了想前两年在贵府时发生的事情,后来,我想明白了几件事,不知伯父要不要听一听?”

  “老夫愿闻其详。”裴时温温笑了笑,像足了一位慈祥的父亲。

  晚晴看着他,看着那抹若有若无的阳光,斜斜照在了他白皙微髯的面上,遥想当日,他必也是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吧,胸怀大志,腹藏诗书。

  姑姑必是爱极了他,才会在明知他负心另娶后,还愿意委身于他,最终一尸两命,含恨而终。纵是如此,也未曾怨恨过他,在梦中,也还叹息他是可怜人。

  可是姑姑说他可怜,那爹爹可怜吗?一日之间,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唯一的血亲,这些年带着恨和枷锁活着,甚至不惜将唯一的女儿送上祭坛,就为讨一个公道,可是,这公道得了吗?

  周夫人坟上的青草已然萋萋,姑姑的怨恨解了吗?爹爹大半辈子都在和这人,或者,和命运作争斗,到现在,还是一败涂地。

  自己搭上一条命不说,女儿也成了人家的禁脔,即使做禁脔,你还要感激他们,给了自己一条生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得怕就是一败涂地的杜家吧?

  “怎么了晴儿?”裴时再表现的豁达仁爱,也受不了一个晚辈这般审视打量自己,他的声音中藏了三分不满,似乎自己的威严受了冒犯。

  在这一刻,晚晴还是下了最后的决心,今日这次谈判,必须刀刀见血,一招致命。

  ——就算注定做棋子,也要做一颗有尊严的棋子,而不是任人宰割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狭路相逢,勇者胜。

  此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若还是裹着一层薄纱遮遮掩掩,岂不是自寻死路?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置于死地而后生,说不定,还能为父亲求得一线生机。

  想及此,她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

  “伯父,恕晴儿冒昧,从一开始,您就是想把我留下给轩郎做侧室对吗?我因为长得像我姑姑,您或许也想赎一赎罪过,所以给我安排了这样一个位子,对不对?

  为了让我给轩郎做侧室,您必是谋划很久了吧,英王造反虽是突发事件,但我爹爹可早在去年年初就长期被派往外地出公差了。

  当日送我来裴府,我爹爹或许多少存了些私心,而您却明知道我爹的意图,还请君入瓮,果然,我也入了瓮了,可是,您千算万算,没算到轩郎他对我也动了真心。

  他竟然出生入死为晋王效命,冒险立功,想要娶我做正妻,您若不答应他,他会和您离心,您怕;

  可是答应了,您子女的婚姻,无一不是家族联姻,岂能由着自己的心意来?所以您故意给周夫人设计了死局,让轩郎感激您。

  设计周夫人的局,我一直误以为是轩郎做的,也是他派人故意让我去看了春喜的死,透漏了我姑姑去世的真相,他故意以我为饵,让您出手惩治周夫人。

  后来想想,不对,这些事应该是您安排的,轩郎想设局不假,可是真正启动了这个局的是您——

  您特意趁他不在家时抓住了机会,以要烧死我做借口逼得轩郎恨毒了周夫人,这样您处理周夫人的意义才更大,轩郎才会对您更死心塌地。

  我和轩郎自以为哄过了您,其实却是您利用我们除了周夫人,那时媚姐姐要做晋王妃,您或许因此而忌惮,也或许周夫人的确对我起了杀心,您顺水推舟,做了局中局。

  不过,我想,无论周夫人有没有对我起杀心,单凭她做将军的儿子和做王妃的女儿,便已死局注定。

  虽然那时晋王和永王的争斗还没分出胜负,您自己也还没完全下注,但是趁着晋王式微,您赶紧处理了周夫人,您担心的是一旦晋王东山再起,您就再也掌控不住局面了是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伯父,您是容不得周夫人势力做大,反而挟持住您,我猜的对吗?”

  裴时听闻此语,鼻中发出一声嗤笑,脸色却丝毫不变,自顾自去斟茶,谁料那壶身滑湿,茶水一下未曾收住,反倒流了半桌子,洇湿了旁边放着的一部《楚辞章句》。

  待晚晴看那书时,却见封面上所画的一棵柔弱的兰草被水浸透,裴时忙将书拿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擦干水份,又轻轻抚过那株兰草,若无其事道:“晴儿莫停,继续说吧!”

  见到裴时这般镇静,反倒将晚晴的心绪再一次打乱了,她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视线又触及《楚辞》封面那支兰草,她才厘清了思路,打起精神继续说道:

  “其实我还猜想,也许伯父在最初见到我,周夫人陷害我偷簪时,您就已经开始设局了,比如,那块杜若草的牌位,就是您引我去看的吧!

  您发现我和阿贵熟识,便故意安排阿贵看祠堂,让他给我泄露了无字牌位的秘密,您就赌我这个傻瓜一定会去看,从而体谅您的苦衷和用心。

  可是您没想到轩郎他也在跟踪我,此事竟也被他所知,从而知道了那个鬼神莫辨的牌位竟然不是他早逝娘亲的,而是我姑姑的,他因此对您颇有怨言。

  所以您惩处了周夫人,至少可以让他对您减少怨恨,也可让我彻底感激您,供您驱使,对不对?”

  听她说到这里,裴时拿书的手,略抖了一抖,脸上却还表现得云淡风轻,不动声色道:“你看你这孩子,真是调皮,怎得去了一趟秦州,倒学会了法家那套诛心之论?”

  “是不是诛心,伯父心里自然明白,晚晴不过是信口一说,说错了,也就博您一笑罢了,想来伯父也不会再惩罚我,再说,杜家已一败涂地,晚晴唯有一条命,已经无所谓罚不罚了。

  不过在此之前,也总得容我将话说清楚,免得伯父认为京兆杜氏全是糊涂虫,白白辱没了祖上声名。”

  最后这几句话,晚晴说得虽轻,那股肃杀之气却已不言而喻,她的脸上显出的刚烈和诀绝同往日柔顺的模样截然不同,气氛一下结了冰。

  还是裴时老于世故,他的脸只僵了一瞬,便哈哈大笑了几声,四两拨千斤地说:

  “看你这孩子说的,你爹不在身边,你就如我的女儿一般,做父亲的岂有和女儿置气的?

  好孩子,你愿意说,伯父不生气,你今日有什么委屈,都一股脑说出来,有疑惑也说出来,伯父怎舍得责罚你?咱们早晚是一家人嘛!”

  “既然伯父恕罪,那晚晴就冒犯了。据晚晴推测,在尘埃落定之前,您一直在晋王和永王之间徘徊,谁得志您跟谁,但是最后,您应该还是选定了在晋王麾下效力,因为他的势力更大些,只是二公子看不清是非,才敢为了骤贵去投奔永王。

  也正因如此,您逼着轩郎娶许氏,也许只是您迷惑永王一派的缓兵之计,所以您才对我说无论许氏生死,她和轩郎的婚姻都是权宜之计,这点您倒是给我说了实话。

  可是,您说许氏死了会扶正我,这一定是假的,我在轩郎身边最多便是个侧室的位置。

  这一点,媚姐姐早就想明白了,所以才会在婚礼当晚偷偷放走了我。

  就冲着媚姐姐当日这份恩德,我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她。只可惜淑姐姐年纪轻轻,就已经落发出家了。

  最是无情富贵家,伯父,晴儿今日给您说实话,若救不出父亲,我绝不罢休。

  无论我当初多么爱慕轩郎,今日,我都不会答应您去给轩郎做外室。我早已看透世情,对名分地位之类一概渺如云烟,可是,我不愿自己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京兆杜氏,自前朝至今,也有数百年历史,而今就算是衰落到底,也不愿祖先蒙羞。

  事到如今,请伯父再也不要像去年那样,拿程祥生谋反一案来逼迫晚晴就范,我已经想清楚了,若父亲最终难逃一死,我必会与母亲在道观出家,了此一生,再不踏入尘世半步。”

  说完,便离席,恭恭敬敬地跪地给裴时叩首道:“晚晴知伯父位高权重,一言九鼎,但是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晚晴拙志,还请伯父成全。”

  时间如停滞了一般。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一滴滴从屋檐落下,滴在了青石地面上,一滴,一滴,一滴,这春雨缠绵,却还掺着寒意,春寒料峭,让人心底的凉一丝丝扩大,直到凉透了整个心田。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裴时长叹一声,亲自下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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