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棋待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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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是爱不释手,总觉书中自有好生涯,经雍容,史冷峻,子洒脱,集俊雅,洋洋洒洒,一部书便是一扇窗,打开窥看时,可以呼吸到自由的风。
一书在手,她便懒怠管宫里那些明争暗斗的丑事,对外,只称是身体不好,需要调养。
自帝后和好后,她便不再日日去正殿侍奉。裴后要召见时,会专门派人传她。
皇上几次来坤宁宫,不见晚晴,便问了皇后。
皇后只得如实禀报,说晚晴自被大长公主惩处后,一直郁郁寡欢,身子不适,连吃了几个月的药,也不见好。
皇上此前也知道这事,但只当是长姐误信了谗言,也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晚晴对此事一直未能释怀,还因此拖坏了身子,私下里也便有些不喜,暗自埋怨长姐多事。
只是事情早已过去,皇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一连数日,下朝之后,便特意来怀玉殿陪晚晴下棋说话,也算抚慰她。
晚晴却不以为意似的,从未和皇上说过大长公主半句不是,倒让皇上格外高看她一些。
这一日,趁着下棋,皇上从容问她道:“听说尚仪劝皇后为朕广置嫔妃,绵延子嗣?
晚晴垂首恭敬答道:“是皇后自己的意思,臣妾怎敢多言?”
“你还是不错的”,皇上慢慢放下一颗棋子,悠悠地说:“倒没让朕失望。你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朕会赏你的。”
晚晴犹豫了一下,那步棋一下走乱了,待要收回去,却被皇上将那纤纤玉手握在掌中,轻轻一按,目光滚烫地望着她,深深道:“不能悔棋……”
晚晴心中一动,皇上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与她亲密,她一时竟猜不透他的意图,只好笑着抽出手道:
“明明是皇上故意在下棋时分了臣妾的心,臣妾才走错的……”
“嗬,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错了就是错了……还赖到朕头上了?”
皇上见她抽回手去,并没有不悦,反倒话语里带了几分纵容之意:“你输给朕多少局了你说?简直就是臭气篓子……”
晚晴避开他的眼神,脸不红心不跳的为自己辩解:“臣妾早已禀报陛下,说琴棋书画,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下棋,皇上却老拉着臣妾下,要不,臣妾给您弹首曲子?”
“朕的后宫,能弹曲子的人还不够多吗?唯有下棋下成你这样的,少见。罢了,朕被你气也气死了;
从明天开始,到翰林院好好找个棋待诏教教你吧,你这个棋艺,人家是下一步想十步,你呢,是随心所欲地下,完全是乱下一气。”
皇上没好气地拿扇子轻敲她的头,她用帕子捂着嘴笑了半天,才开了口:
“皇上,您老打击臣妾,难怪臣妾棋艺不精呢……那臣妾要是下得好,赢了您,您答应赏给臣妾一个金棋盘吧。”
皇上听她这么说,一下愣住了,他向来以为晚晴是不屑金银珠玉的人,今日怎得这般俗气起来?
晚晴将皇上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却装作不知,故意小声嘀咕:“皇上必是舍不得了……”
熠熠烛光下,皇上觑着晚晴毫无机心的一张脸,探究良久,方捻着一枚棋子答应下来:
“胡说,朕有什么舍不得,好……朕答应你,若有朝一日你能赢了朕,朕就赐你一副金棋盘,不过你可得加油学啊!”
晚晴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立刻跪地谢恩:“臣妾谢皇上恩赐。”
皇上望着她言笑晏晏的一张盈盈粉脸,忽然觉得有点琢磨不透她了。
第二天,怀玉殿果然来了一位棋待诏,称奉旨来教晚晴下棋。
这人二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广目,阔鼻深口,长得倒很周正,只是一直阴沉着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只见他穿一身烟青色的袍衫,袖口都磨损地变了色,领口处也有些起毛;脚下一双半新不旧的青丝履,细看那鞋底早已绽开了线。
他自称叫胡大可,晚晴恭恭敬敬地称其为胡先生。
胡先生不苟言笑,认认真真从最基本的围棋知识开始教晚晴,可是晚晴似乎就是开不了窍,教了前边忘了后边的,皇上几次考量,发现她半都点进步没有,便嘲笑她可能要下辈子才能得到金棋盘。
她自然浑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下棋不过是个消遣,金棋盘更是无稽之谈,她心里清楚的很。
不过三月末的一天,胡大可趁四处无人,和她对弈时,忽然没头没脑道:“陆尚仪,抱朴守拙是圣人所言不假,可是总得不妨害别人对不对?
您这棋艺上藏拙,迟迟不进步,我这个月的俸禄可是一个子都没拿到。想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
晚晴见他往日里一副物我两忘的世外高人风貌,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说起这大煞风景的话来,不由吃了一惊。
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今日敛眉低目,虽依然如往日般暮气沉沉,只是那眉宇间略略锁住,似有愁绪万千。
见他这般模样,她略一思忖,不由计上心来。她煞有介事地问道:“胡先生刚才说的可是真的?老伯母怎得有八十了?那可是有什么药方?”
胡大可被她这般一说,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呆呆问道:“你说什么?”
晚晴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说,胡伯母是怎么50多岁还生的您呢?我看您的履历上写得才只有27岁……”
“咳咳咳,”胡大可手里的棋子啪啦掉到棋盘上,方喝进的一口茶水也喷洒出来,一脸狼狈不堪。
晚晴选择视而不见胡大可的尴尬,仍然保持一脸凝重,语重心长,继续劝说:
“还有,胡先生,您这棋艺虽高超,可是呀,也得注意私德啊……我看您履历上写的未曾婚配,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子呢,既生了出来,您还是得早日给定个名分比较好。”
胡大可伸出手背擦了擦嘴,静静盯了晚晴片刻,忽然自嘲地将自己带来的棋子一个个收入布袋中,边收拾边摇头感慨:“怪不得,怪不得……”
晚晴等了半天没见他说下文,好奇地问:“先生说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一说要为宫里的美人来教棋,所有棋待诏都吓跑了,最后抓阄抓来我这倒霉蛋啊!”
“嗯?进宫不是利官近贵吗?你们既做棋待诏,不就是陪侍皇上和亲贵们下棋的吗?”
“呵,下棋是下棋,可谁想送命?宫中的水太深喽,谁也不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不如烦请陆尚仪给皇上禀报一下,就说我胡大可棋艺不精,教不了贵人,辞了我算了!”
说着,胡大可将棋袋塞进袖中,起身向晚晴作揖道:
“我早看出尚仪深藏不露,棋艺绝不止于此。可是尚仪却绝不展露此技,可有什么苦衷?”
晚晴听了他的话,似乎半点也不惊诧,反倒痛快说道:“好,既然先生怀疑奴家,那就请先生坐下,咱们真正对弈一局,如何?”
胡大可摇头道:“我不敢和尚仪真正对弈,之所以刚才斗胆说出那番话,就是我不想再教您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拔腿就待要走。
“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后果吗?”晚晴的眼神狡黠又爽利,悠悠然地举起一个棋子,对着他扬了扬,慢腾腾道:
“你揣测我隐藏了棋艺,可有证据?我断定你是没有。可是你却妄言我欺君,想要置我于死地,胡先生,你这可不厚道啊……”
“你……”胡大可是围棋高手不假,可是日日沉浸在围棋上,平日里何尝真正和女孩儿打过交道?
他素日见晚晴端庄肃静,连笑容都很少见,不知今日为何忽然变成了这般模样,是以一时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晚晴见他这般无措,便一不做二不休,趁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