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第 104 章
劭泽一袭素净的黑衣独自坐在公主府南侧阁楼顶层的高台,手捧一杯凉透了的茶发呆。
蔚瀚英忽然被赐死,那些或被迫或自愿的承诺好似一夜间都重重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即便所有人都倒下,你也必须站着。”
“可是如果我死了呢?”
“即便死,你也一样要站着死!”
这是蔚瀚英的嘱咐。
故而,他不是迎着寒风以一种几近自虐的方式去缓解压力,而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品茶看景,将一切悲痛与压力都和这清凉的茶水一并咽下去,坐得端正。
他将嘴唇压在杯口,一股深深的凉意入喉,他微微皱了皱眉——苦涩。
这是蔽水山脉最深处的石松针,苦涩而性凉。他放了比以往高十倍的量煮熟,企图用这异样的苦涩去缓解心不甘的杂念,却不想着如此难以入喉。
这是个好日子。玄封帝为他的长女祯元皇太女办了隆重的生日会,满城风日。
玄封帝下诏天下同庆。家家户户都需横挂喜幅。其隆重好似家家有女出嫁。
杯盏觥筹之间,人们的笑语和乐器歌舞声渐渐淡了下去,换上城东刑场的一片肃静。
人们静静集聚在城东的空地前,心照不宣地来送这位公信力甚高的“前”近卫军统领。
圣旨上写道蔚统领假传圣旨、欺君罔上,赐城东刑场自尽。皇命如天。没有人可以为之改变。对于普通的皇城居民而言,再大的不公与不服也一样要默默承受。
在通向刑场的那条官道上,人们自发地用右翼城最大的鲜花市场花容源的极品百合铺满了石阶,一脚踩下,清香四溢。
刑部的官员并没有为难这昔日的英雄将领,更不曾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用那些沉重的屈辱枷锁折辱他的尊严。
他们仅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无声地看着她一步步踩过那些新鲜芬芳的百合。
劭泽早在空无一物的刑场等候。他甚至希望一直这样煎熬地等下去,永远没有下一刻。
当他看见许久不曾出声的人们忽然安静而有序地让开一条路,而父亲出现在路的尽头时,他知道,他那不切实际的希望终而破灭了。
蔚翰英同他一样穿着一身暗纹的黑衣,在微有薄雾的上午显得异常乍眼。
那火仿佛烧了很久,在狂野的火势中他根本看不清蔚统领的身形,只看着那火红充斥苍穹而后渐渐熄灭,刑场如同来之前一般干净整洁,连骨灰都不曾留下。
他屈膝跪下,深深叩首下去。
这当然不仅仅代表着诀别,还表示着承诺,承诺他的决心与责任。
与此同时,南城区近卫军营中,军士齐齐跪下,向着东面行下最肃穆的军礼。
周围的人们不曾抱怨什么,只安静地叩首,然后转身离去。
一时间劭泽觉得蔚统领离开以后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近卫军、朝政,每一样他不仅必须亲力亲为,还要肩负着往日原本该规划给蔚瀚英的所有压力。突然从一个行事者转变为决策者,他只觉得力不从心,而丝毫不如雩珩公主鼓励的一般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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