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芒种
要求签吗？”埃米垫起脚尖取下签盒，灰尘仆仆的长衫已经拖到地上，他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捧在手心里，递到男孩面前。
“求签，有用吗。”男孩始终没有抬头，埃米只能看见他低低的额头和繁琐豪华的衣饰，他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埃米轻轻蹙眉，既然未曾心诚，又千里迢迢来这与世隔绝的道观做甚。他的语气冷了几分:“道家之事，何须问用？世间哪件事不是一厢情愿？求签不是占卜，最终告诉你答案的，是你自己。”
“你种下什么因，便得什么果。”
“是吗。”男孩声音轻了几许。
“所以，如果只是来图个乐子的，还是请回吧，我们要开饭了。”埃米仰头看屋顶，下达逐客令。
“我是来求签的。”男孩依旧盘腿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架势。
是吗？埃米还清晰的记得这家伙刚刚一场苦大仇深看破世俗的在那里叹息求签无用。
“快点儿吧。”埃米不想让这种人耽误自己的开饭时间，他把签轻轻的摇晃，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放在了男孩儿身边，“抽一个吧。”
男孩儿微微顿了顿，伸手轻轻取出一根木签，交给埃米，埃米歪着头，向天空比划了一番，露出一个程序化的笑容，“恭喜，上上签。”
埃米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因为一般抽到上上签的客人并不会再多做停留，而是会带着满心欢喜欢天喜地的回家去。
但男孩并没有面露喜色，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忽又开口“其实我不是来求签的。”
……如果不是道家人士要求温礼待人处事宁静，埃米可能现在就要骂人了。
“我是来找我的果的。”
“我曾种下过因，但我错过了果。”
“因果之事本就顺其自然，错过了就不要再想了，我不管你是做什么的，您还是趁早回家去吧，天高路远夜里行路也不方便。”埃米努力克制住怒气。
“可我抽到了上上签不是吗？或许有机会补救，不是吗？”男孩抬头，明亮的眼睛轻轻印出埃米并不清晰的轮廓。
埃米望着男孩的脸，轻轻一愣，过分熟悉的感觉一点点涌上来。
“埃米，我不是来求签的，我只是来找回我的果。我是来找你的。”
————
卡米尔第一次见到埃米是他刚刚被家族赶出来的时候，他流落在街头，一件单衣是他身上的所有庇护。
他是家族不被认可的私生子，让他的家族蒙羞了，因此他的家族将他的母亲彻底除名，并把他赶了出来，而母亲也在前几天刚逝世。他孤独无助的走着，内心只剩下一腔冰冷和仇恨。
“要吃面包吗？”埃米轻轻的飘过来，把面包递给他，“不用再悲伤了，我来拯救你了。”
卡米尔警惕的盯着在天空中漂浮着的埃米，对这种灵异现象的敏感度由于激烈的恨意而淡了很多，但他并不能确定这个非人非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立场。
“我可是新修炼成的小道仙。”埃米的语气不无骄傲，“而你是我的第一个任务。道为自然而生，想必你上辈子是积了福，所以大道长派我来除你之恨，赐你新生。”
“我的恨我自然会自己去除，我也没必要别人来替我给予新生。”卡米尔毫无感兴趣的神色，他几乎是在埃米语音落下之时即刻转头，“我不需要什么神神叨叨的道士来拯救。”
“唉，你这人。”埃米有点生气，“你就不想想，如果没有人帮你，你能活下去吗？再说我既是道仙自然会你们这些常人所不及的法术，你要有什么想做的，想要实现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的。”
卡米尔顿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去思考了一会儿，歪起头望着他，“你会法术？”
“当然了，我可是个道仙！&"埃米觉得自己居然被小瞧了，有些恼怒，“我修炼了上百年，才成为了道仙，当然会法术了。”
“好，那就帮我杀掉那些逼死我母亲的人。”
埃米瞬间僵在原地，嘴角轻轻抽搐。
杀人？不不他是来消除仇恨的啊，这人搞错主题了喂！
“道家之人怎能杀人呢？那可是会废了我的全部修为的，我是来帮你消除仇恨的，不是还替你杀人报仇的。”埃米的气势顿时没有刚才那么足了，他急急的解释，说完之后还呸呸呸了三声，仿佛只要沾上杀人二字就罪不可赦。
“那要你何用。”卡米尔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哎不是，你这人，什么叫我没有用啊？真是的，你可是我的任务啊，你别走，停下来！”埃米着急忙慌的追上去，在他身旁左摆右摆，用近乎央求的语气恳求.“你就让我帮你吧，消除一下内心的仇恨有什么不好的，我总不能第一个任务都完不成吧。哪怕你就让我跟着你，你就当我是一个免费食堂就好，我能变出好多好吃的呢。”
卡米尔停了下来，扶了扶破旧的帽子:“第一，我不打算消除仇恨，逼死我母亲的债，我会用让他们用鲜血偿还。所以你大可不必跟着我，因为你绝不可能完成你的任务。第二，如果你想跟着我，我不介意多一个食堂。”
埃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他本来以为自己第一个任务的对象是个小孩子，还为此沾沾自喜，小孩子能有多大仇多大恨呢。结果到现在发现他才是最棘手的那个。
唉，不管怎样先跟上去吧，埃米无奈的想。
埃米跟着卡米尔走了一路，一路上埃米都在宣扬道家文明宣扬自然而然之法则，劝说卡米尔不必让仇恨蒙蔽双眼，而卡米尔只是静静的吃着埃米的面包，一言不发。
埃米见卡米尔没有丝毫为自己的肺腑之言动容只好放弃挣扎，“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去走你的复仇之路呢？”
“不知道。”卡米尔简短的回答，他说的是实话，就像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埃米觉得自己被耍了。
“但我知道我一定会做到。”
这么肯定的吗。这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要固执的多。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们道家之人竟既不能杀人，那就由我来杀，而你只用帮我走好每一步棋。只要我的仇报了，仇恨自然消弥了，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可那和我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管你是什么，像你们这种人应该都是传递正义之类的吧&"卡米尔目光灼灼,溢着与年龄所不符的仇恨和凶狠，“那么我去杀有罪之人又有什么不对？”
“再说你们道家不是最信因果之说吗？那他们种下的恶因，就一定会有人让他们尝到恶果，而我为什么不能做那个人？”
“这……”埃米一时无法反驳，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在犹豫，因为你无法感同身受。”
“如果你经历过，你一定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所以，帮我。”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不可以呀，师父说过不可做恶事。可是杀有罪之人算是恶事吗。
不算的吧，如果没有自己的话，那么死在路边的有可能就是卡米尔了，照这样说的话，他想要去报仇的心情也没什么不对的。
但是在仇恨之中孕育出来的人，就算真的复仇成功，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一定是自己不想看到的结局吧。
明明是一个应该应该在幸幸福福的家庭长大的男孩，却一定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这就是师傅要他来拯救他的原因吗？
好想要，真正的拯救他呀。
“你叫什么名字？卡米尔忽然抬起头问正在愣神的埃米。
“埃米。”埃米轻轻回答。
“还有，我帮你。”
——
埃米帮助卡米尔的方式非常简单，教他武功和法术。
埃米毕竟是道家人士，也是习过武的，不过法术虽然只有修行之人能学，但埃米也把自己的道法传给了卡米尔一点点，虽然这会使他的能量值受到损伤，但是卡米尔也拥有了学习法术的能力。
&"学习法术一定要心静，一直想着报仇可不行。&"埃米悠哉悠哉在树上吃着芒果，指手画脚，“而且这法术可不能用来伤害无错之人，最多用来自保。”
”还有啊，我饿了，我要吃果子。&"
埃米虽然能给卡米尔变出吃的，但那可是要消耗他的能量的，而他就必须要吸收天地精华去补充，而他个人认为芒果是最适合补充能量的精华产物。
“你不是正在吃吗。”卡米尔眯着眼看埃米。
“你怎么能质疑我的话呢？我可是你的师父，师父的话就是正确的话！”
埃米也没想到自己会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一天，当年他的师傅就是这么拼命压榨他的，他要从卡米尔身上找回当年自己被压榨的回报。
“别废话了。”卡米尔的拳头轻轻捶到了埃米的头上，“下一式怎么做？”
……
为什么剧情发展不一样？卡米尔现在不应该毕恭毕敬，俯首帖耳的去给自己摘芒果吗？
难道神跟神真的也是不一样的吗？
“知道了，你就不能让我陶醉一会当师傅的感觉吗？”埃米很不满。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不疾不徐。埃米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道观，本不应该有人来的。
埃米轻轻咳嗽，化为实体，昂首阔步的去开门。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来者是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他轻轻捧着一个襁褓，襁褓里是正在安睡的婴儿。
“我想我是迷路，被困到这里了，请这位好心人告诉我怎么回去吧。”
“哦，这里是一座山，想要回去的话，可以沿着，后院有一道小竹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村庄了。”
埃米对这个有礼貌的女人很有好感热情的解说。
“多谢您了，……等等，卡米尔？”女人的声调陡然变尖，埃米扭头，看见身后的卡米尔的脸色苍白的如同纸一般，呼吸异常急促，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指甲一点一点的进入肉丝之中。
“真没想到这你这种小家伙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