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54
当晚，渝州又下了一场大雨。
关于有些东西的后续发展，孔含霖根本就猜不到，就像这个时候，手机上的来电提醒，显示的是“妈妈”。孔含霖沉着脸，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接到电话，明明隔了千远万远，却感觉还是这么近，就像当初孔含霖鼓足了勇气想去米国，却突然想到他们也在那片土地的时候，心里抑制不住地慌乱。明明连目标都准备好了的长途旅行，因为这场意外的发生，计划的实施就此结束，也仅仅就是因为两个人，让孔含霖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这是他的噩梦，他逃不开。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女人的话有些尖锐，刺得孔含霖有些疼，若此时他有能力反驳，他就会回答‘我只是喜欢他一个男人而已’，可惜的是，孔含霖败给了现实，他没勇气说出一句话。
“你能不能当一个正常人？”
雨夜的风带着些凉意，呼啸着穿过窗口那条缝隙，像是刀尖落在孔含霖身上，有些疼。
“你就是个怪物、变态，真的让人恶心。”
被强制压在心底的失落瞬间被戳开，情绪逃出，在孔含霖的眼前翻腾个没完，他以为自己哭了，所以用指尖触了触，最后却又放下了。
原来没有哭啊。
“妈...”
“你不要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恶心的儿子。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让你这辈子来报复我？”
孔含霖瞬间沉默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在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差劲，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温柔。但有些事，他真的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进而被人问起时总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认识他的人就会以为他在这件事里没有投入太多。
到如今这一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还爱路知清这个人。
对方还在发泄着内心的郁结，孔含霖索性靠着床尾坐在地上，原本想着有个慰藉，可越是听着，眼眶就越红。
“你就是在侮辱这个世界，你这样的人真是肮脏又丑陋...你怎么不去死呢，啊？你怎么不去死？”
是啊，怎么不去死呢？
到现在还在执着什么啊？
孔含霖蜷缩着身子，头埋在膝盖处，肩膀轻轻颤抖。他没有理直气壮去反驳的勇气，不管是之前的许多年，还是之后的许多年，他从来没有勇气，也从来没有机会去反驳。
所有人都希望孔含霖能独当一面，他自然也满足了所有人的期望，可当他试图说出自己的惆怅，所有人都避开了，没人想了解他的苦楚。
每个人都坚信着：你是男孩儿，所以不能哭，就算再难过也要忍着。
一切都如纸上画花，但谁又知落笔无痕，空留了一纸过往呢？
世间不顺心的事千千万，不是每一件都看得通透，所以孔含霖从来都顺从着时间的安排，时间既然说错过就是无缘，那便是无缘了。可突然有一天，坚持了二十多年的态度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所以那个人他不该是错过，他是应该被藏在洁净处的宝藏。
这些东西，不是光靠着感情就能去左右的。维持一份不安定的情绪，是需要时间去更迭的，可偏偏时间又挤满了烦闷，什么都不能更改。
电话被挂断，屏幕接连不断地弹出亲属的微信消息，字眼不堪入目。
没人过问原因，只凭借主观臆断来判断孔含霖的对错，因为是世界的小众偏好，大众的某些人总会武断乡曲，他们不会在意被曲解的人，并且用着想法、做法摆出这是错误的事实。
好累。
小心翼翼走到这一步，结果名誉与他皆失。
像路知清这样优秀的人，还好不是属于小众，他可以不去承受那些舆论与欺侮、那些孤独与绝望...这个世界很公平，就像出色的人总浮在上层，有些疾苦是尝不到的。
屋内突然被照亮，下一秒却又暗了下去，雷声延迟了很久才传入孔含霖耳中，后来声音断断续续的，间隔时间也不定。孔含霖索性抬起头望向窗外，闪电来时也照亮了孔含霖的脸，至于雷声到底是什么时候停的，孔含霖根本不清楚。
光明带给人温暖，黑暗带给人希望。
一切不该出现的情绪与思想在黑暗里萌芽，枝芽蔓延在空间各个角落，却又在光明到来时消失不见，它藏在暗处拼命生长，只为了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弱小，可惜阳光只在光明里出现，任它怎么在黑暗生长，也没机会壮大了。
“我错了...”
这三个字，孔含霖说出时有些哽咽。
他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说出这句话了，却没料到这一次，他该对着所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