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他抱着腿,把脸放在膝盖上:“你们知道吗?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没那么好的,贪玩,调皮捣蛋,爱耍小聪明,一学期好几回都得把我爸妈叫过来,到了初中也还是那样,我妈愁的要命,但我爸却不担心,觉得我开心就好。我也觉得没什么,在学校随心所欲,所以那一回期末考试考得很差,都掉出年级前一百了。那时候班主任说暑假要家访我,可我不怕,因为我爸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他说过,不管我都考得多么差,只要我开开心心的,他就满足了。可是那一天我拿着成绩单回家,却看见我妈一个人坐在那里,桌上摆着的碗筷少了一个,我问我妈我爸去哪了,我妈说他走了,他不要我们了。”
当时林澈看着他母亲无光的眼睛,以为这是个玩笑,是个骗局,他不愿意相信他的父亲会这么简单随便地和母亲离婚,然后丢下他一个人离开,可是过了两个星期,他在窗口一直没有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那个熟悉的背影出现,这时候他才明白,父亲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两个星期里,他和母亲就像具行尸走肉,一直躲在家里不愿面对现实。母亲在客厅里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嘴里时不时念叨:“是我的错吗?真的是我的错吗?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他还要离开我,不,不是我,不是我的错……”而他自己就窝在房间里,看着窗外会不会出现奇迹,可到最后奇迹也还是没出现,反而是母亲先闯进了房门,她拿着林澈的成绩单,几乎是扑到他身上,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你,一定是你学习成绩不好,所以你爸爸才会怨我,才会和我离婚的!他一定在怨我没有把你教好,所以,所以只要你成绩好了,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
那时候的林澈看着眼前兴奋到五官都快扭曲的女人,心里生出一种绝望的困惑。他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在失去父亲的同时,也失去了母亲。
他才十几岁,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遵从了母亲的话,变得认真,变得刻苦,变得努力,从那之后他每一次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当然他明白这只是母亲为了维持自己生活而编造出来的借口,可是他愿意配合,不仅仅是对母亲的同情,也是因为他自己都抱着那份侥幸:如果自己足够优秀,如果自己足够让人放心,那么也许,他的父亲在某一天,也许会回来。
不过这种侥幸,在他十六岁升高中的那个夏天就已经破灭,他在马路对面看见自己父亲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笑得温柔,他看见父亲身后的那个男孩如狼一般桀骜又可怖的眼神,还有自己那天晚上说出的幼稚话,以及那杯高浓度白酒,所有的一切都终止于那个模糊但又痛苦的夜晚,而那一晚过后,走出来的,就是这个愿意像学习机器那样活着的林澈。
“唉,一切都会过去的。”
等到林澈说完,徐梓航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了这么一句话,“从头到尾这事不怪你,真的,我觉得你爸不会是因为你才离开的,你真不用那么自责。”
“对啊,”旁边陶心远附和道,“诚如你讲得你爸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你成绩差才离的婚呢,这完全就是你妈妈把锅……唉不说了,反正以后你别那么想就是了,这样下去压力也太大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能每本经上,最难的都是孩子罢,”陆也叹了口气,“你真的活得太压抑。”
“所以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不要再一个人承担了,”贺程言对林澈说,“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们,还有咱们老师,咱们全班人,一定尽力帮你。”
“谢谢你们,”林澈抬起头,冲他们头一次露出算得上是温柔的笑,“不过,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毕竟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你们……也不好插手。”
“……啊,说得也是,”
看见林澈还是有所保留,四个人都有点失落,这时候陆也尴尬地挠挠头,然后笑着打圆场说:“不过以后要是真的有什么忙需要我们帮,就直接讲,我们一定答应。”
“以后不知道,但现在么……的确是有点事。”
林澈站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我现在想去操场跑几圈,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吗?”
“好啊,”贺程言和陆也一口答应,“正好我们也好久没活动活动了,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陶心远点点头,然后一把拽住要溜的徐梓航,“某人别关键时刻就想溜啊!”
“谁谁谁谁要溜了!我这是下意识反射行为好不好……”徐梓航还在为自己找补,“算了,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活动下我这老胳膊老腿!”
“徐梓航你行不行?你还不到十八岁就老胳膊老腿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常年运筹帷幄之中不常运动,中考一千米的时候差点要了我的命好不好?”
“脸皮够厚,真得上操场磨磨……”
“哎我说你们能嘴下留点情吗?”
“走啦走啦,别说废话了,赶紧去操场跑步去!哎林澈你快点啊,不是你要去的吗怎么这时候到后面去啦?”
“……好。”
林澈点点头,往前快走了几步,和他们一起肩并肩走向了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