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老兵过往,情路坎坷
清晨九点二十七分,养老院后巷的水泥地刚被洒过水,湿漉漉的反着光。秦怀远坐在轮椅上,护工小周推着他从东区三楼下来,说是晒太阳,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是自己点名要来后巷看猫的。
“秦大爷,您今儿咋非得来这儿?”小周嗑着瓜子,壳儿往旁边一吐,“前两天不还说闻不得猫尿味儿?”
秦怀远没理他,只眯着眼扫视巷子深处。
他知道张建国常在这儿出现,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十点前后,喂完猫就走,雷打不动。可他等不了那么久,得先把位置占了。
“我昨夜梦到有只黑猫蹲我窗台,冲我眨左眼。”秦怀远慢悠悠开口,嗓音还是沙哑得像砂纸磨锅底,“懂行的人都说,那是贵人将至的兆头。”
小周翻白眼:“您这梦编得比电视剧还假,贵人能是只猫?”
“那可不一定。”秦怀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挺结实的牙,“你见过哪个凡人能活八十岁还魂穿重生?我就是那只‘黑猫’转世来的。”
小周差点被瓜子呛住:“您少在这儿神神叨叨的,再胡扯我可不给您推轮椅了啊。”
话虽这么说,人还是乖乖把轮椅停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顺手从兜里掏出半块馒头掰碎了撒地上。
“行吧行吧,陪您等猫。”他嘀咕,“我看您等的也不是猫,八成是人。”
秦怀远没接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头顶。
发根又黑了一截,连耳后都盖住了白茬。皮肤也紧了些,至少眼下那两坨青灰淡了。但他不能露馅,还得装病弱。
毕竟现在在他对面坐着的,可是个当过兵、扛过枪、在越战前线背过战友尸体回来的老兵。这种人警觉性高得离谱,一眼就能看出谁在演戏。
他得用最不像威胁的方式,撬开最硬的壳。
十点零五分,脚步声响起。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脚步,是军人特有的步伐——落地实,节奏稳,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秦怀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张建国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挎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像根铁棍撑着脊梁。
他走到巷子中间的石墩旁,打开饭盒,倒出几块鱼干和米饭,轻轻放在搪瓷碗里。
一只三花猫蹭过来,尾巴翘得老高。
接着是一只黑猫,一只玳瑁,还有只瘸腿的橘猫,全都认得他。
秦怀远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你也当过兵?”他突然开口。
张建国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怀远耸耸肩,指了指他走路的姿势,“一般人走路晃肩膀,你走直线,脚尖外八十五度,步幅七十二厘米左右,这是标准的正步训练后遗症。再看你领口那枚褪色的红星,虽然磨没了棱角,但位置歪都不歪,说明你每天都在擦它。”
张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继续喂猫。
秦怀远也不急,慢悠悠地说:“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号,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那天,你在广西边防三团二营七连,担任突击组副组长,右小腿中过弹,没取出来,阴雨天会疼。”
张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饭盒盖“啪”地合上。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多年的火药味。
“一个快入土的老头。”秦怀远叹了口气,“跟你一样,活得太久,记性太好。”
张建国缓缓转身,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这些,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秦怀远笑了笑,“就是觉得奇怪,一个能在枪林弹雨里救下六个战友的人,怎么偏偏救不了自己心里那个姑娘?”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巷子里只剩下猫吃食的声音。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变,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发作,只是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秦怀远语气平静,“高中同桌,她给你织过一件蓝格子毛衣,藏了三年才敢送。你参军前夜,她在操场等你到半夜,结果你父亲把你锁在家里。后来你退伍回来找她,她已经嫁人了。你站在她家门口站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走了,再也没回头。”
张建国呼吸重了几分。
他握紧了手中的军用水壶,指节泛白。
“你是听谁说的?”他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