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同一个梦
2024年10月11日,周五,早晨7点。
阳光透过卧室窗帘的缝隙,漏进一缕柔暖的光。
林晚从浅眠中醒来,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翻了个身,手肘碰到裴念的手臂。裴念也刚醒,揉了揉惺忪的眼。
两人同时开口。
“我做了个梦。”
话音撞在一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他们愣住,像两个在走廊拐角撞见彼此的人。
“你先说。”林晚撑起身子,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里微微凸起。
裴念坐起来,拉过被子裹住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她没有急着开口,似乎在等梦的碎片重新凝结成形。
“一座山。”她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山脚下有条河,水面飘着薄雾。夕阳照在河面上,金黄色的。我们俩并肩站在河边,看对岸。对岸站着一个人,雾太大,看不清是谁。”
林晚的手指在被角上攥紧,指节泛白。“我也是。一座山,一条河,夕阳。我们站在河边,肩并着肩,看对岸。对岸有一个人,雾蒙蒙的,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裴念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们沉默地对视一眼,空气里凝结出细微的震颤——不是恐惧,是震动,像深埋地下的根系终于在黑暗中碰了头。
林晚起床拉开了一点窗帘,清晨的温暖阳光穿过薄纱,漫进房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朱砂手链的红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被水浸过。每次从别人的梦里回来,它都是这样——珠子吸饱了什么,颜色沉下去,过一两个小时会恢复成原来的暗红。
“林晚,”裴念的声音很细微,“你最近是不是也做了别的梦?不只是这一个。”
林晚看着她,停顿了一会儿。他已经独自承载这些画面太久了,像背着一个盛满水的陶罐,每一步都怕溢出来。但此刻,看着裴念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她也许早就站在同一片水域里。
“我梦见财务部的会计老王在超市找不到出口。”他说,语速很慢,在一句一句卸货,“梦见一个老太太在空无一人的火车站等车,火车永远不来。梦见一个小男孩站在楼顶边缘,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试卷。还有一个女孩,被困在两面墙之间,被挤得动弹不得。”他停顿了一会,喉结滚动了一下,“醒来后,我在现实里遇到了他们。地铁上,便利店里。他们跟我说了同样的梦——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裴念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相机在调整焦距。她伸出手,握住他冰凉、轻微发颤的手。
“我也是。”她说,“我梦见来访者擦窗户,梦见猫从楼上掉下来,梦见牙一颗一颗地掉,还有陈老先生——那个退休心理医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我。”她的声音绷得很紧,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共鸣,“然后那些来访者告诉我,他们做了同样的梦。画面比我的模糊、碎片,但核心意象完全一样。”
他们惊诧地对视着。窗户似乎凝结出了霜花,雾蒙蒙的。
他们几乎同时想起了什么,各自从枕头、柜子上摸出手机。
两条短信。同一个陌生号码。裴念的那条是周日凌晨,林晚的是周二的凌晨——相差两天,却像被同一只手安排在同一盘棋局里。
“你也有?”裴念盯着他的屏幕。
“你也有。”林晚盯着她的屏幕。
裴念忽然释然地笑了,人放松了很多。“所以我们不是疯了。”
“不是。”林晚握紧她的手,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这说明,我们被卷进了一件无法解释的事里。”
“同时被卷入。”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他们终于意识到,之前那些独自醒来的凌晨、那些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刻、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原来都不是独行。他们只是各自站在河的一岸,雾气太大,没看到彼此。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7点28分。“还好,来得及赶在早高峰前出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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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咨询室如约来了两位客人。
一位是三十出头的年轻母亲,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掩不住疲惫。她手里牵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穿粉色卫衣,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游离。
林小鹿迎上去,微笑着打招呼。牵着小女孩,引导母女俩坐到沙发上。她转身倒了两杯水。
“您好,我是裴念。请问怎么称呼?”裴念从里间走出来,在母女俩对面坐下。她的目光在静雯身上停了一秒,她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画着圈,像一只正在试探水温的小鸭子。
“我姓周,周敏。小孩叫静雯。”母亲的声音有些紧。
“周女士,您电话里说,静雯最近出现了一些……行为上的问题?”
周敏深吸了一口气:“是……梦游。”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周敏看了一眼女儿,压低声音,“一开始是半夜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后来……后来她走到小区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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