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观音明势
荥阳郑府,后堂。
郑继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从方才到现在只饮了一口。
郑安坐在下首,衣袍上还沾着柳渡口的泥点子,脸色比泥点子还难看。
郑颋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扇骨被捏得咯吱作响。
三个人都不说话。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天使发下来的诏书誊本,都水监的新政全册,还有郑季安刚从衙门抄回来的最新损耗报表。
郑继伯放下茶盏,开口了:“都说说吧。”
“诏书一下,咱们郑家在洛水上的六大渡口,私账全部被封死了。”
郑安第一个开口,越说越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以前损耗还能在账面上挪一挪,现在分段联签——上游签了字,下游核验,少一粒粮都追到人头。护河费以前能摊进损耗里,现在公私分账,一文钱都不许混。”
“家主,这不是整顿,这是把咱们当贼防。郑家在洛水边上管了上百年渡口,如今倒好,自家的码头,自家的民夫,连一本账都不能自己做主。”
“谁让你以前多记了?”郑继伯的语气很淡。
郑安一噎。
“家主,话不能这么说……旧例都是这样的,沿河各家谁不虚报损耗?谁不设过闸费?这是上百年的惯例——”
“惯例就不是弊病?”郑继伯抬起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
郑安嘴唇动了动,没敢再接话。
“叔父,”郑颋忽然开口,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他不是整顿,是借整顿之名收权。洛水十二渡口,全换上他派驻的吏员,签收核验一手抓。”
“三河漕运尽归他统筹,沿河郡县、仓场、军押全听他调遣,沿途哪还有我们郑家的位置?他今天管的是损耗,明天就能管到私仓,后天就敢在税赋上动手。”
“咱们步步退,他步步进。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郑家连洛水边上的一块跳板都摸不着了。”
“那依你,该如何?”
“联名上书。沿河受他新制打压的又不是郑氏一家,杨家的仓场、李家的军押,哪个没有怨气?联合几家一同上疏,就说萧瑾年少轻狂、专权擅改,借漕运打击异己。天子不信一家之言,总不能不信众口一词。”
“然后呢?”郑继伯的声音仍旧不紧不慢。
“然后天子收回新制——”
“颋儿,”郑继伯打断他,“你今日看诏书了没有?”
郑颋一愣。“看了。”
“看了什么?”
“御笔亲题八个字,赐了一堆虚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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