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雪刃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章 巡狩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沈墨心头一沉。所以杀秦望山的,果然是“断指阎罗”。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说不准了。”掌柜的拨弄算盘,“也许三五天,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话音未落,铺子后堂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沈墨脸色一变,冲向后堂。衙役们也跟着冲进去。

  后堂是个小院,堆满了杂物。院子中央,倒着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没了气息。

  是聚宝斋的伙计。

  沈墨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刚死不久。匕首是从背后刺入的,一击毙命。

  “掌柜的!”他回头。

  柜台后,已经空无一人。

  后门敞开着,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延伸到巷子深处。

  “追!”

  沈墨带人追出去,但巷子四通八达,早已不见人影。

  回到铺子,仔细搜查。

  在柜台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账簿。账簿记录了聚宝斋这些年的“生意往来”,其中一页,写着:

  “景祐八年腊月,收韩府黄金五百两,代号‘飞云’。”

  “景祐九年正月,收王相公府白银三千两,代号‘封口’。”

  “元丰三年六月,收韩府黄金一千两,代号‘清尾’。”

  飞云,封口,清尾。

  沈墨握紧账簿。

  这是铁证。

  韩琦和王安石,用黄金白银,买青衣楼杀人灭口。

  飞云关的将士,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大人,”一个衙役从后堂出来,“这里还有个地窖。”

  沈墨跟过去。

  地窖入口在柴堆后面,很隐蔽。推开木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堆着十几具尸体。

  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是新鲜的。全都是青衣楼处理掉的“目标”。

  沈墨强忍着恶心,一具一具查看。

  在最里面,他看见了一具熟悉的尸体。

  周怀义。

  虽然脸上有道疤,虽然瘦得脱了形,但他认得出来——和柳青蝉描述的一样。

  周怀义果然死了。

  但不是死在乞丐窝,而是死在青衣楼的地窖里。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与周文轩、韩烈的死法一模一样。

  青衣楼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想吐露真相?因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

  沈墨蹲下身,检查周怀义的尸体。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碎屑——是上等的松烟墨。

  周怀义死前,抓过什么东西?

  沈墨在地窖里仔细搜寻,终于在角落的砖缝里,发现了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周怀义写给韩琦的,日期是八年前,飞云关大战后第三天。

  “韩公钧鉴:飞云关事毕,柳镇岳已死,五千先锋尽殁。然军饷账目,柳留有副本,恐遗后患。吾弟怀仁言,此账藏于其府,吾已命人取之。然柳之女逃脱,此乃大患。望公早做决断。另,王相公处,还需打点。怀义顿首。”

  信的最后,有一行批注,是韩琦的笔迹:

  “柳女必除。账目毁之。王处吾自会打点。汝暂避风头,勿回京。”

  原来如此。

  周怀义在飞云关战后,就写信向韩琦汇报。韩琦指示他除掉柳青蝉,销毁账目。但周怀义没能做到——柳青蝉逃了,账目被周福藏了起来。

  所以八年后,当周怀义疯疯癫癫回到汴梁,想用这些秘密换一条生路时,韩琦毫不犹豫地灭了他的口。

  好狠的心肠。

  沈墨将信收好,走出地窖。

  雪还在下,天地苍茫。

  但他手中,已经握住了足够多的筹码。

  韩琦,王安石,青衣楼……

  一个都跑不了。

  酉时,韩府。

  书房里,韩琦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高遵裕站在一旁,低声道:“岳父,聚宝斋被沈墨端了。掌柜的跑了,但账簿和地窖里的东西……恐怕都落在他手里了。”

  韩琦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

  “废物!”他砸了手中的茶盏,“让你们处理干净,你们就是这么处理的?!”

  “小婿也没想到,沈墨动作这么快……”高遵裕擦汗,“而且,他手里有金牌,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金牌……”韩琦咬牙,“陛下这是要逼死老夫啊。”

  “岳父,现在怎么办?沈墨手里有周怀义的信,有聚宝斋的账簿,还有秦望山的验尸记录……这些加起来,足够定我们的罪了。”

  韩琦沉默许久,缓缓道:“慌什么?老夫为官四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沈墨有证据,我们就没有吗?”

  “岳父的意思是……”

  “沈墨的父亲沈伯庸,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韩琦冷笑,“我们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高遵裕眼睛一亮:“您是说……”

  “沈墨不是要查飞云关案吗?好,让他查。”韩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但查案的路上,刀剑无眼。若他‘不幸’遇刺身亡,那也是命。”

  “可他有御林军护卫……”

  “御林军护卫得了明处,护卫不了暗处。”韩琦转身,眼中寒光闪烁,“青衣楼虽然折了一个据点,但根还没断。告诉‘断指阎罗’,三日之内,我要见到沈墨的人头。”

  “是!”高遵裕躬身,“那王安石那边……”

  “王介甫?”韩琦嗤笑,“他现在闭门谢客,是想撇清关系。可惜,晚了。飞云关案,他也有份。若老夫倒了,他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缓缓道:

  “去给他送个信,就说——唇亡齿寒,让他自己掂量。”

  戌时,开封府。

  沈墨正在整理今日查到的证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赵铁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大人,刚收到的消息——王安石……病故了。”

  沈墨手中的笔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赵铁道,“王府传出消息,说王相公突发急病,救治无效,去了。但据我们安插在王府的眼线说,王相公是……服毒自尽的。”

  服毒自尽。

  沈墨放下笔,走到窗边。

  王安石,一代名相,变法图强,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王府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乱成一团了。”赵铁道,“王相公的子孙正在办丧事,朝中官员纷纷前去吊唁。韩琦也去了,在灵前哭得昏天黑地,说‘痛失良友’。”

  哭得昏天黑地?

  沈墨冷笑。

  猫哭耗子。

  “继续盯着。”他转身,“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好赵清晏和柳青蝉。韩琦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

  “是!”

  赵铁退下后,沈墨重新坐回书案前。

  桌上是厚厚一摞证据:密账抄本、周怀义的血书、秦望山的信、聚宝斋的账簿、周怀义写给韩琦的信……

  铁证如山。

  但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韩琦。

  因为韩琦背后,可能还有人。

  一个能让天子都忌惮的人。

  沈墨想起今日在文德殿,赵珩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决绝,但也有……忌惮。

  他在忌惮什么?

  韩琦?王安石?

  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雪越下越大。

  沈墨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亮。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拿起惊蛰剑,拔出三寸。

  剑身映出他冷峻的脸。

  也映出窗外,那无尽的风雪。
第7章 巡狩(3/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