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雪刃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章 迷踪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许久,柳青蝉忽然开口:“沈大人,你刚才说,周怀义的血书上写着‘取密账,藏于——’,后面看不清。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八年前,我爹有一本密账,记录军饷的收支。他说,这是他的护身符,万一出事,可以凭这个翻案。”柳青蝉回忆道,“那本密账,他从不离身,连睡觉都压在枕头下。但后来他战死,密账也不见了。我娘说,可能是在乱军中遗失了。”

  “密账……”沈墨脑中灵光一闪,“周怀义说的密账,会不会就是你爹那本?”

  “很有可能!”赵清晏激动道,“如果周怀义当年贪墨军饷,柳将军肯定有记录。那本密账,就是他们的罪证!周怀义藏起来,是为了自保!”

  沈墨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血书上说“取密账,藏于——”,后面看不清。藏在哪里?

  周怀义在汴梁躲了八年,他能把密账藏在哪?

  乞丐窝?土地庙?还是……

  忽然,他停下脚步。

  “周府书房失火,烧掉了什么?”他自言自语,“周怀仁说,烧掉了他这些年的私信和文书。但那些东西,为什么非要放在书房?放在卧房、密室,不是更安全?”

  赵清晏和柳青蝉对视一眼。

  “除非……”柳青蝉声音发紧,“书房里藏着更重要的东西,不能放在别处。比如……那本密账。”

  “但密账没被烧掉。”赵清晏接口,“因为周福在梁木上刻了字,还故意纵火。他想用大火掩盖什么?或者,他想用大火提醒我们什么?”

  沈墨猛地转身。

  “周福没死。”

  “什么?”

  “周福没死。”沈墨眼中精光闪烁,“如果他死了,凶手没必要带走尸体。如果他活着,那场大火,可能不是纵火,而是……救人。”

  “救人?”

  “对。有人想杀周福灭口,但周福察觉了,所以在梁木上刻字,然后放火烧书房,制造自己已死的假象。他趁着混乱,逃走了。”沈墨越说越快,“而周福逃走时,可能带走了那本密账!”

  赵清晏和柳青蝉同时站了起来。

  “周福会在哪?”柳青蝉急问。

  沈墨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

  周福是周府的老仆,在汴梁无亲无故。他能躲到哪去?

  忽然,他想起小乞丐临死前攥着的那枚铜钱。

  铜钱上,有一个“韩”字的一半。

  “韩……”沈墨喃喃道,“不是韩琦的韩。”

  “那是什么?”

  沈墨转身,眼中是恍然大悟的光芒:

  “是韩——烈。”

  “周福认识韩烈!八年前,周怀义是督军副使,韩烈是先锋营队正。周福作为周怀仁的心腹,很可能见过韩烈!他知道韩烈在西市开肉铺,所以去投奔韩烈!”

  “但韩烈三天前已经被杀了。”赵清晏道。

  “对。所以周福去投奔韩烈时,韩烈已经死了。但周福可能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沈墨抓起披风,“去西市,韩烈的肉铺。周福如果还活着,一定在那里留了线索!”

  未时,西市,韩记肉铺。

  铺子已经贴了封条,两个衙役守在门口。见沈墨来,连忙行礼。

  “大人,里面都搜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沈墨推门进去。

  肉铺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腐臭味,肉案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地上散落着碎肉和骨头,几只苍蝇嗡嗡飞舞。

  沈墨环视四周。

  铺子不大,前面是卖肉的柜台,后面是住处。住处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简陋得像个囚笼。

  他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床板下,柜子后,墙缝里……什么都没有。

  周福如果来过,会留下什么?

  他走到肉案前,看着案上那把砍骨刀。刀身厚重,刃口已经卷了,沾着黑褐色的血污。

  他拿起刀,掂了掂。

  刀柄是木头做的,因为常年使用,已经磨得光滑。但在刀柄与刀身连接处,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沈墨用手指抠了抠,缝隙里塞着什么东西。

  他用匕首撬开缝隙,里面掉出一个小纸卷。

  展开,上面是一行小字:

  “密账在周府佛堂,地砖第三列第七块下。周福留。”

  周府佛堂!

  沈墨握紧纸卷,转身冲出肉铺。

  “赵铁!带人包围周府!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申时,周府佛堂。

  佛堂在周府后花园的僻静处,平时少有人来。周怀仁信佛,但只初一十五才来上香。

  沈墨带人冲进来时,佛堂里香烟缭绕,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周怀仁正跪在蒲团上念经,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沈推官,你这是何意?”

  沈墨亮出纸卷:“周侍郎,本官怀疑你府中藏匿要犯周福,以及八年前飞云关军饷案的密账。请让开。”

  周怀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沈推官说笑了。周福已死,密账更是无稽之谈。这里是佛堂清净之地,还请……”

  “搜!”沈墨打断他。

  衙役们冲进来,开始搬动供桌、敲打地砖。周怀仁站在一旁,面色阴沉,但没再阻拦。

  第三列,第七块地砖。

  赵铁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泛黄的账簿。

  沈墨拿起账簿,翻开。

  第一页,写着:

  “景祐八年,飞云关军饷收支明细。”

  下面是一行行清晰的记录:

  “十月十五,收朝廷拨银二十万两,实收十万两,缺十万两。”

  “十月二十,收冬衣五千套,实收两千套,缺三千套。”

  “十月廿五,收粮食三千石,实收一千石,缺两千石。”

  每一笔缺失,后面都跟着三个签名:

  韩琦、王安石、周怀义。

  沈墨的手在颤抖。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

  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他抬起头,看向周怀仁。

  周怀仁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侍郎,”沈墨合上账簿,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怀仁缓缓跪倒在地,对着佛像重重磕头。

  “佛祖……佛祖恕罪……”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是疯狂的绝望:

  “是我!都是我!军饷是我贪的!冬衣粮食是我扣的!飞云关五千人是我害死的!杀了我!杀了我为他们偿命!”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但沈墨看见,他一边嘶吼,一边用眼神,死死盯着佛龛后面。

  那里,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

  观音的手中,托着一个净瓶。

  净瓶里,插着一支柳枝。

  柳枝上,系着一根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消失在佛龛的阴影里。

  沈墨走过去,扯动红线。

  佛龛后传来轻微的机括声,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暗门里,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是周福。

  他还活着。

  但比死更惨——双眼被挖,舌头被割,双手双脚的筋脉都被挑断。

  他听见动静,张开黑洞洞的眼窝,“看”向沈墨的方向。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快……跑……”

  佛堂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衙役。

  是铠甲摩擦声,刀剑出鞘声。

  沈墨猛地转身。

  佛堂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禁军。

  为首一人,金甲红袍,面白无须,眼神阴冷如毒蛇。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封府推官沈墨,勾结叛党,诬陷忠良,着即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周怀仁瘫倒在地,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像夜枭啼哭。

  沈墨握紧惊蛰剑,看向那金甲将军。

  将军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青衣,蒙面,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他的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李栓子的人头。
第5章 迷踪(3/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