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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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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并没有立即告发绘里花是港口黑手党的人的事。

  毕竟他觉得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能露出马脚。

  “说到底还是看不起我吧,太宰先生。”

  “唔,我只是对你惊人的毅力有些吃惊而已。”

  “比起太宰先生您对自杀的热爱,我还有得学呢。”

  被反驳了的太宰治倒也不生气,更确切地说,比起生气,他有更想知道的东西。

  “不生气吗,小绘里?”

  “什么?”

  “小绘里是因为我才加入黑手党的吧,结果可是被我无情地抛弃了啊。”

  “……”

  似乎没想到太宰治能把这句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即使是绘里花也有一瞬间的发愣。

  黑发的青年睁开了鸢色的眼眸,他的唇角是熟悉的浅笑,眼睛里却是虚假的情意。

  “把人生浪费在我身上的话最后只会后悔到满地打滚哦。”

  太宰治非常好奇。

  究竟打击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小流浪狗才会露出受惊的表情。

  为了满足好奇心,太宰治说过比这还要恶劣许多的话。

  ——这种事情找中也就好了吧,别来找我。

  ——就算小绘里死了我也不会为你难过的,如果是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十六岁的太宰治,甚至在她剩着一口气被中原中也抱回来的时候,还恶劣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活成这样,小绘里的父母在天之灵一定很难过吧,

  统统没有用。

  “人生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有一次出乎太宰治预料的答案,他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垂下头,目光飘远,就好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迹部绘里花又一次当着他的面笑了。

  “倘若不是为了爱着的人活着的话,活着的每一天,躯体就好像被滚烫的阳光一点一点地腐蚀着,就好像路上被踩烂的干枯的树叶一样,反正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

  垂下的金发遮掩住了她的眼睛,太宰治看见对方唇角的弧度忽然又小了下去。

  她好像并不是在说她自己。

  太宰治稍稍动了一下脑子就想明白了。

  咒术师啊。

  真可怜。

  -

  两年的时间早就过了,悠闲自得地在武装侦探社摸鱼的太宰治几乎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绘里花那一天一遍的“港口黑手党的待遇比这里好的多”的理念不见了。

  他记得好像是某一天的下午,不知是接到了谁的电话的金发少女惊愕得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太宰治第一次从她的脸上看到毫不掩饰的恐惧。

  她疯了般地跑出去,却是蹒跚着走回来的。

  闪电将夜幕残忍地撕开道口子,瓢泼的大雨下,迹部绘里花却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支撑着没有立即倒下去的一样。

  太宰治站在二楼的窗边看她。

  “没有了。”

  她这么嗫嚅着说道。

  一同消失了的,还有那双与天空同色的眼眸中残存的光。

  -

  “夏油杰死了。”

  硝子这么告诉她的时候,绘里花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虽说他们已经是完全不相干的两路人了,但夏油杰很强,绘里花从高中起就知道。

  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死掉。

  才二十七岁吧,咒术师的平均年龄是四十岁,夏油杰那么强,怎么也得活到八十岁。

  就在绘里花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她却从家入硝子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名字。

  “五条悟。”

  啊,如果是他的话,夏油会输也没什么奇怪了吧。

  明明是这么想着的,眼泪却突然掉了出来。

  她跑出武装侦探社的时候,摔跤了两次,还滚下了楼梯。

  明明哪里都在痛,可为什么哭不出声音呢?

  真奇怪啊。

  她之所以从咒术高专退学,和所有的咒术师切断联系,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因为知道迟早要与死亡带来的悲痛相遇,绘里花选择了在源头上一刀两断。

  可是为什么还会难过?

  她的牙齿没入掌心的鱼际之中,血腥味弥漫了口腔,鲜红色的血液一点一滴地往下掉。

  可尽管是这样,她也哭不出声音。

  “不知道。”

  港口黑手党大厦门口的那个夜晚,夏油杰回答了她的问题。

  像他们都还是无忧无虑的一年级生时那样,少年揽住了她的脖颈。

  “不过要是知道答案的话可以随时来告诉我,绘里花。”

  如玉般温润和缓的声音,夏油杰临走之前,还开玩笑般地对她说道。

  “但是不可以对我的刘海下手。”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她也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呢?

  浮漾于海面的光逐渐黯淡了下去,却又在某一个瞬间,绽放出了比之前还要热烈的光芒。

  太宰治。

  如果是太宰治的话,一定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随便什么都好,请让她抓住一点东西吧。

  -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呢?”

  太宰治垂着眼睛,他的口吻亲昵,眼神却十分冷淡。

  原来如此。

  小流浪狗的弱点,原来是咒术师的朋友啊。

  她一直追随他到现在的理由,也是这个吗?

  “我可不会说安慰你的话哦。”

  早在听她说完最后一话起,太宰治就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让她重新打起精神。

  可他并不想那么做。

  面前的少女有着苍白的侧脸,她被毛巾擦干的头顶蓬松,可怜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

  搞了这么久,原来在她眼里,他存在的理由,就是为了有一天她爱的人死去时,他能够成为开导她活下去的人吗?

  “毕竟听上去夏油君的死的确是小绘里的错嘛。”

  “不仅是夏油君,五条君说不定哪天也会死掉。”

  会被他击溃的吧?

  嘛,这样也好,这样一来,小流浪狗就不会不会再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了。

  寂寞?那种东西才不会啦。

  太宰治这么想着,恶劣地翘起了唇角。

  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并不是想象中少女那副哭喊的样子。

  倒是与那场大火中的神色有些相似。

  迹部绘里花愣了一下,接着疑惑地望着他,歪了歪脑袋。

  “您在难过吗。太宰先生?”

  -

  太宰治觉得迹部绘里花真是个神奇的人。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好像既没有把他带回港口黑手党的打算,也没有认真地和武装侦探社的人交朋友的打算。

  “因为我的目标只是太宰先生而已。”

  “欸,原来小绘里这么喜欢我吗?”

  “是,非常喜欢。”

  非常迅速的回答,与其实在是过于肯定了。

  就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真是看不透啊。

  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又或许说,那个已经死去的,真正被她爱着的人,已经重要到了她连悲伤都不愿意分享的地步了吗?

  太宰治的喉结滚动,他笑了一下。

  “那么,要和我一起殉情吗,小绘里?”

  这还是太宰治第一次这么问迹部绘里花。

  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才不要呢。”她注视着他,“我才不干这种遭人嫉恨的事,和我不一样,太宰先生是被人依赖着的吧,国木田先生也好,乱步先生也好,太宰先生要是死了,大家会难过的。”

  “啊,说起来,太宰先生还是待在侦探社里比较好吧?”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比他还要悲观的人啊。

  太宰治有一瞬间想要忍不住地大笑。

  从港口黑手党到现在,负责他的衣食住行的一直是迹部绘里花。

  要说依赖的话,她也是被依赖着的吧。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

  这样想着的太宰治存了点逗弄的心思。

  “绘里花不想回港口黑手党的话,留在这里也可以哦。毕竟要是没有小绘里跑腿,江户川先生也会很失望的。”

  “……真是不出意料的过分的话啊。”

  太宰治哈哈哈地笑了几声:“不是哦,除此以外,敦君也非常在意小绘里。”

  “那么您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太宰治愣住了。

  “那么我是否走进了您的心里呢?”

  日暮西山,侦探社外的乌鸦拍打着翅膀飞起,摇晃的树枝的影子投入窗口,遮掩住了细碎的光。

  太宰治忽然有种预感,如果他这个时候再把他的小流浪狗踢远了的话,它或许就再也不会找了回来了。

  于是太宰治张了张唇,他想要回答,可在第一个音节发出之前,他便听见迹部绘里花自嘲似的笑声。

  “果然……”

  “是不可能的吧?”

  -

  倒也不是没有留恋,也不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只是在某个时刻,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抓住了她的心脏。

  在绘里花决定去死的时候,她给家入硝子打了电话,给夜蛾正道打了电话,也给五条悟打了电话。

  五条悟没有接。

  “你在做什么?”

  就在她准备重新按下通话键的时候,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太宰治却出现了。

  于是盈亮的手机被收起,站在高高天台上的少女回过头温柔地对着他笑。

  “如果我死了,太宰先生会为我而难过吗?”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为你哭泣。

  就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她并没有等待睁大眼睛的太宰治的开口。

  “不,我不是想问这个的。”

  柑橘的味道笼罩了鼻腔,那抹金色小心翼翼地拥抱住了他。

  她就像小动物那样蹭了蹭青年那柔软地的黑发,最后的遗言宛若情人般的呢喃。

  “请拯救我吧,太宰先生。”

  ——是要和他一起殉情吗,小绘里?

  本来想笑着说出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指尖擦过对方翻飞的衣角,迹部绘里花抢先一步,在他之前纵身而跃。

  连一点犹豫也没有,就好像是早就做好的决定。

  迹部绘里花就像抓不住的鸟儿一样,不可预料地死去了。

  一步的距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怎么也跨不过去。

  “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生日蛋糕后,暖黄色的烛火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生机勃勃地振臂高呼。

  被人践踏的小流浪狗到最后也没爬起来。

  所以他才会讨厌狗啊。

  自顾自地接近,又自顾自地离去。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祈求般地向他靠近,而他也回应着像她伸出手——

  却是为了扼住她的咽喉。

  他本以为,他对迹部绘里花的死亡乐见其成。

  但无论他怎么小心翼翼地呼唤,对方都不会再醒来了。

  最后什么也没抓住的变成了太宰治。

  鲜红的颜色将她的金发一点一点地染红,她的鬓角沾上冬日的初雪,扩散开的眼眸变得深邃。

  刺耳的警笛声里,太宰治听见了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有的人在惋惜,有的人在责怪,责怪她年纪轻轻就任性地死去,连一点贡献也没有为社会做出。

  还有的人,拉着朋友的手,吵闹着待会要去哪家餐厅吃饭。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请不要再吓我了。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这么对他说的是迹部绘里花。

  太宰治用手按住了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比起流浪狗,她更像猫也说不定。

  就好像他在某个时候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偶尔一时兴起揉一揉她的脑袋,那只猫便翘着头用渴望的目光望着他。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了,人类。

  ——但我有九条命。

  ——所以送你一条吧。

  ——是最后一条了。

  “您死了的话,会有人难过的,”

  迹部绘里花用她的死亡证明了这一点,她藏在温柔之下的阴暗面歇斯底里地让太宰治远一点,用尽全力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推开,告诉他要努力活下去。

  ——但是,搞什么啊。

  冬日的光像洪水一般充盈了整条街道。

  太宰治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鸢色的眼眸中映出远处男人苍白的脸。

  毫不掩饰的恐惧,出现在了那个名叫五条悟的男人的脸上。

  ——看啊,小绘里。

  ——有人是爱着你的。

  ——即使你平凡,弱小,你也是被人依赖着的。

  他的掌心抚过少女的眼睫,太宰治为折断翅膀的鸟儿合上了眼。

  ——再见。

  世间的一切就这么归于平静,平静得令人落泪。】

  【一步之遥(太宰治线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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