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天命（二）
“就因此事？”
努尔哈赤的眼神有些茫然，他显然认为，这些劫掠和屠城，只是战争的一环，谈不上什么罪孽。
女真一族本就是蒙古草原上的一支，草原上的部落冲突之中，杀光敌方部族中身高车轮以上男丁的手段比比皆是，与那样做法相比，努尔哈赤显然认为自己已经仁慈了很多。
为何这些汉人却依旧那么充满恨意？
陈楚又说：
“你以为扶持一些如同范文程，宁完我，李永芳这样的家伙歌功颂德，就能抹除你们在辽东犯下的罪过了吗？”
努尔哈赤不动声色：
“所以，你是为了几个流民小人，从而想要阻挡大金崛起的天命？”
“不对。”
陈楚摆了摆手。
“不是几个人，是二百万人，辽东二百万流民因你等野心作乱而流离失所，其中不光是汉人，更有女真人，蒙古人，朝鲜人。”
这时，努尔哈赤身旁一名护卫大声喝道：
“胡扯！怎会有女真人来投靠你们！”
陈楚一眼瞪向了那名随意插嘴的八牙喇护卫，平静地说道：
“胡乱插嘴，该杀！”
一支弩箭旋即射出，精直命中了他的眉心，八牙喇兵毫无反应，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倒下了战马。
其余的八牙喇兵立刻搭起了弓箭，和夜枭卫们对峙了起来。
而陈楚则冷哼一声，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个被你们利用到死的托亚哈娜，我最好的军情司长，至死都不被尔等承认为同族，却至死都在帮你们做事的汉夷混血，你应该知道她吧，爱新觉罗·努尔哈赤！”
“朕知道，女真人向来不与汉人通婚，朕当初让她活下来，便已经是最大的恩赐。而她居然将我大金的绝密计划泄露了出去，这便是数典忘祖。”
“放你娘的驴儿屁！”陈楚怒道。
“数典忘祖，你算个什么典，算个什么祖！看看这辽东千里大地上的女真流民吧，他们全都因你遭难！”
“流民。”
天命可汗眉头抖了一下，他也曾下达过安置流民的政策。
但手下的旗主们对这条政策的执行程度却参差不齐，他也曾暗自观察过，各个旗主之间，独有皇太极治下安置了最多的流民，所以努尔哈赤心中一直都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但此时此刻，正白旗如同泥牛入海，渺无音讯，让努尔哈赤不得不从大局考虑，选了阿敏作为替代者。
陈楚又说：
“你那句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屋同住，有钱同花，但凡落实了能有一半，我黑旗军也不会那么迅猛地发展起来。”
他随手指向了夜枭卫其中一人：
“这个人叫胡海，抚顺人，全家被掳作旗奴，姊妹两人因多吃了领主一个馒头，便被无故打死。”
而后，他又指向另一名夜枭卫：
“他叫草谷巴尔，蒙汉杂胡，曾举家为女真养马，结果被旗主强抢为军需，一家十八口饿死了十七口，只剩他一人。”
“还有这位，他还和你那宝贝孙子岳托还有些联系，卫勇，纯正的索伦人。索伦人忠心耿耿，是你大金国的一支强军。草原的博客大会上，各个族裔之间的勇士都会用博客摔跤一较高下，卫勇本想以博客大会的冠军为彩头，和她的青梅竹马定下终身，然而他未过门的妻子却在博客大会上被岳托看中，当天晚上，新娘子被岳托强行掳去奸污至死。卫勇亲自到赫图阿拉告状，却被官吏殴打，几近残疾。”
说到这里，第三旗队不由得转头看向他们队伍中唯一的那名女子，似乎是把她当做了故事中的受害者。
熊梦之正为故事里的人物感到悲伤，抬头看到了弟兄们怜悯的目光，不由得脸色一变，气鼓鼓地扭过了头。
陈楚并没有继续把这个话题持续下去，他再次看向努尔哈赤：
“你举目所见的每一个黑旗军，他们曾经都是你口中的贱民旗奴，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这些故事对你这个自诩有天命傍身的狗东西来说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