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红鸢(四)
在下人眼里,少爷这样的人该做旧时代高高在上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往上爬的秀才老爷,同辈的那些个纨绔子弟分毫不及他。
房间安静下来。只余一人呼吸声。
沾了墨的毛笔在白皙修长的指间游龙舞动,信纸上落下一个个劲瘦的字体。
「已入孙府足周,获孙泰明及其祖母信,然经营之权主掌于其妻景,景处事慎谨,名单暗账之事,当许三月。——鸮尹」
笔落。
那人将信纸夹入一旁早就备好的传习录抄本中,书页遮盖,平坦看不出踪迹。
明日一早,“孙饮礼”会去蒲香书社送抄本,而孙滢月则会向其中一人,交汇手中情报。
拿出之前写到一半儿的书稿,孙滢月拿起笔又落下几个字。
这是在组织里练习了多年,假以换真到不露丝毫痕迹宛如复印的字体。
当时不理解,现在想来,组织对孙家,怕是预谋已久。
扣扣。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书房前响起,女人贤淑温柔的话语在寂静的书房清晰送进孙滢月的耳廓。
“晋贤,夜深了,莫要看书太久。”
晋贤,是孙饮礼的字,孙泰明笃仰儒学,对儿子的期待,也都倾注在了名与字上。
孙滢月听到声音,顿住笔,墨水在浅黄的纸上晕染出梅花,紧接着,又游龙走蛇起来。
端正又飘逸的字稿,因这圈突兀的梅花,让人有撕了的冲动。
没有听到里面那人的声音,景薄烟默了默,打开书房门进入。
吊灯还有桌面的台灯将书房映得光亮。
那人微微前倾,伏在厚重的实木书案上奋笔疾书。
灯光下,那人英挺浓密的眉毛,打理整齐的短发,高挺的鼻梁,还有微薄的唇,都如记忆中一样。
因长年浸染诗书,他比常人多了分儒雅出尘,自小洁身自好的他,是众家姑娘可望而不可得的钦慕对象。
此刻他洁白的衬衫束着肩带,高瘦纤长的身姿带上几分禁欲的味道。
可不知是不是因他出国留学,一年未见的原因,景薄烟总觉得,那人好像有那么几分不似从前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