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章 行营邯郸督秦军赵政(上)
几经周折,老将王翦与其子王贲、羌瘣、杨端和等主要将领悉数出城接迎王驾,终于出现在邯郸城郊亲自下拜秦王,之前阻拦的屯长与巡卒见势吓得不敢言语,当即伏首。嬴政在此处荒野间定了一刻钟多,神智已从车马颠簸中清醒过来,当然不会怪罪这尽忠职守的小军官。只是先不理匍匐在地的王翦等人,反而一改之前怨愤的态度,夸赞起阻拦他的士卒们职守有责,在辨别不清局势时,连王驾都敢于直接拦截;僵持争执时仍然不忘关注四周动态,防止有奸人趁隙从侧面潜过,整体处置妥当,应当予以适当赏赐,作为全体秦军攻赵收尾行动能不懈怠的旌表。随即平声直呼‘王翦’名讳,不再说话;王翦明白,秦王在变相责难自己了。可自己的苦楚,秦王又哪里会深深体谅?
赵国邯郸城王气劲韧无比,难道依靠秦国综合国力的强盛强行碾压,便好作处理了吗?
老领导白起曾因此城难拔,朝中又有相邦范雎作梗——只因白起出自秦廷故楚系派别重要头目魏冉门下,而穰侯见斥后,昔时的独立客卿范雎更亲附王权,与白起天然对立,自然不肯对无法贯彻自身攻赵意图的二围邯郸出力。正因白氏明白攻其疏备、间人盟友的重要性,所以不敢进行无把握之战,因此才落下自刎的悲惨下场。他王翦虽然躲过与客卿势力的对立,站在直接亲附当任秦王的良好位置上,的确贪图灭赵一国之功,但天大的功劳,哪里有那么好拿到呢?因此他此前屡屡进谏要求在邯郸之外拖住赵军主力伺机消灭,断绝直接围困邯郸的可能,这才有近年来桓齮等将军领兵与赵国大军对抗的可能——在有他王翦这张王牌在手的情况下,秦王怎么可能会不任用他呢?可桓齮战败逃亡,不知所踪,秦王培养大批新生代将领的计划饱受老资历、尤其是世卿背景的将军们质疑,不得不被冷落者中起用少数老将稳定人心——他王翦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件事在秦廷中人尽皆知,闾里百姓虽知,但畏惧秦法不敢非议。表面上秦国还是强盛的,但扩张衍生出各类不同利益滋生的公卿-官僚集团却日益繁杂。嬴政希望自己能消灭赵国、一雪年少时的耻辱,但在秦国国家立场上来看,攻赵就是一场延续昭襄王制定下计划的国家意志推动的兼并战争,虽然表面上的效仿先王雄主能额外为嬴政增强个人威望、进而维护王权,但在天下形势变动的意义上讲,血腥残酷的兼并战争就是兼并战争,血腥残酷不可被避免!关东国家必然要殊死反抗。抢夺领地的局部战役与围攻国都的灭国之战区别就在于此。无论嬴政如何考量,如果想实现他个人的复仇计划,就要服从秦国兼并天下的总体战略,而为了这一宏大难行的战略能被诸步执行下去,他最初所预想的复仇计划内容就要被调整、稀释、限制,当私仇的色彩逐渐淡化过去后,这位少年即位的王者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战争机器的可怕。
就这一过程执行到自己构筑更效忠于新王个人意志、而非从属于朝中各大势力的桓齮战败逃亡后,他从复仇开始逐步积聚起的个人权威受到了极大质疑。幸而长安君成蟜早于桓齮败亡前十年已经被自己变相坑害、赶到赵国作了客卿,不然仅世卿们对他实际出自吕不韦血统传承的质疑就够来场阴谋叛乱的了,王位更非己能有——要知道文质彬彬的成蟜在世卿集体中拥有比自己更好的人缘,而图谋弱化法家地位、复兴卿族整体地位的老贵族们更乐于推举长安君上台,哪怕要分享权力与新兴公卿也在所不惜。在这种情况下,王翦作为一介于平民阶层逐渐跃升到资深将军层面的相对中立人才,自然会被嬴政掺用于主要人才库中,之前那些对攻赵上书的‘不悦耳’进谏当然能被选择性遗忘/重视啦——既然要用其人,自然要尊重对方行事思路,这些都在可以宽宥的范围内。
说到攻赵节奏安排一事,在邯郸之外对赵国实行围点打援,从而诱得赵军主力尽出,此事配合王翦所率上党郡所出秦军在邯郸西北方向两面开花,而羌瘣率羌族骑兵作为游军,往来驰骋赵内地北部,组织各地勤王之兵汇集成势、只能各自缩守城邑中自保,本身是十分符合王翦心意的——这次出战,他并不认为需要一次性攻克邯郸城,后来各种机缘巧合助力拿下邯郸的战果纯属无心之举。即便在秦王等人屡屡提示其赵国大饥、天灾不断之际,可行灭国决战,以尽可能歼灭赵军有生力量为目的的个人看法,依旧值根于王翦心中。再吸收昭襄王时王陵、王龁两位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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