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化鬼
越红。
直到有一日,花朵鲜红的仿佛被血浸过,甚至煮出的一锅汤药都变成了一锅血水。
殷九离终于发现异样。
他拦住舟明镜,问:“这花究竟是拿什么养出来的?近日有很多病人都反映药效不如从前了,是不是你与他一起拿牛血来糊弄人?”
舟明镜意外:“国主您怎会如此设想?”
“不然呢?”
殷九离道:“银花变成血花,前几日你还端了一碗牛血,我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
舟明镜一贯的面无表情,但语气些微沉重,道:“殿下不让说,但属下不想再瞒您。国主,实话告诉您,这并不是牛血,而是……而是殿下他自己的血。”
“什么?!”
殷九离一震,拔腿就往萧惩的营帐跑,一掀门帘,瞬间在门边僵住——
萧惩挽着衣袖露出半截纤细匀称的小臂。
上面被他划的满是伤口,手腕处更是深深一刀,还在滴着血,顺着指尖滴在盆栽里。
但也已经快不滴了,因为血正在逐渐流干,他整个人苍白到近乎透明,趴在桌上,头无力地垂着。
望见这一幕,殷九离仿佛被攥住了呼吸,甚至不敢靠近。
但他还是跑过去,把萧惩抱了起来。
这一抱,竟发现表弟轻得像片羽毛。
“萧厄,萧厄!”
他唤,直到探上萧惩的脉搏,才知道他的灵力早已耗尽,微弱得就像一盏即将燃枯的油灯。
“怎么会这样……”
他问,但很快就又想到,即使无情道能源源不断地弥补失去的灵力,但也需要时间恢复,然而病人太多,他催得又紧……
萧惩根本来不及。
没等恢复就又浇灌,直到将最后一丝灵力耗尽。不得已,最后只能用血,就这样一点点油尽灯枯。
难怪,难怪舟明镜每次都欲言又止,还要端牛血给萧惩。
他是想给萧惩补身体呀。
殷九离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小十,那天我见你衣服破了个洞,刚刚李大娘借了针线给我,来,我给你补……”
八公主恰在此时端着个针线筐进来,看到萧惩的模样吓得筐子都掉在地上。
“小十!”
她惊呼一声,一瘸一拐地冲上来就把萧惩从殷九离怀中夺走,抱着他说:“天啊,不浇了不浇了,小十我们不浇了!”
萧惩已经昏迷,毫无知觉。
八公主一边哭一边推殷九离,骂:“他是你弟弟啊他是你弟弟啊!小九你以前不是最疼他了吗现在是怎么了啊?难道你真的想将他逼死吗?!”
“……”
殷九离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任八公主对他又打又骂。
莫说萧惩是他表弟,是他自小到大搁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人,就算是个陌生人,看到这一幕他的内心也绝不会毫无波澜。
“姐,你身体不好,把他给我吧。”
殷九离声音哑哑的,伸手去接萧惩。
八公主眼含戒备:“不准再让他浇花了啊。”
“……”
殷九离动作一顿,道:“我抱他去床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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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离将萧惩抱去床上,又输了些灵力给他。
浇灌铁树银花之事,不得不因此暂罢。
萧惩虽然修仙,但毕竟还不是仙,血流尽时他人也活不成了啊。
然而,没有他的浇灌,铁树也就不再开花,染病的百姓们于是也就没了救命的药——
其实,药原本就是不够的。
若疫情没有扩散,仅在军营,每天十几朵花或许能够。但如今疫情逐日向国内蔓延,这十几朵花,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但是,至少还有希望啊。
人活着,就是为了希望啊。
而如今药一断,他们就连仅存的希望都没了啊。
百姓们全都绝望了,疯狂了,已经出现症状的人没办法只能认命等死。但那些尚未有症状的人,生怕自己跟病人待久了会被传染,竟全部都拖家带口的往国内迁移。
殷九离下了数道圣旨禁止,仍阻拦不住。
根本没人听他的。
他有钱、有粮、有药的时候,人们信任他、歌颂他,他就是太子,是国主,是神明。
但现在,当人们已经不再信他,他就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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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惩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八公主。
她坐在床边,照顾他的同时给他补衣服,还是之前去药灵谷的时候,她看到他肩膀的那个洞。
姑娘戴着面纱,一针一线缝得细细密密格外专注,竟连他醒来都没发觉。
萧惩盯她良久,不知不觉就弯起嘴角。
补完衣服,咬断丝线,往床上放的时候才看到萧惩睁着眼睛,八公主先是一惊,随之浅浅的笑起来:“你干嘛盯着我傻笑?”
“有吗?”
萧惩说:“实话,我觉得你不像我姐,更像我娘。”
八公主一愣,有点儿伤感地说:“父皇也常说,我长得跟姑姑年轻时很像。”
说起他娘,两人都有点儿难过。
一阵沉默之后,萧惩问:“外面怎么这么安静?我睡了多久?”
一说这个八公主眼眶就红了,道:“你都昏迷了十几天了,放血也不兴那么放的啊,傻不傻?”
萧惩不大会安慰女生,挠挠头皮笑了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多救一个是一个。”
“你们俩都傻。”
八公主揉着眼睛,哽咽着说:“以前多要好的一对儿啊,现在怎么弄成这样。”
萧惩弯了弯嘴角,不知道能说什么。
还是觉得外面太安静了,一点儿人声都没有,之前派药的时候吵得恨不能将帐篷的屋顶掀掉。于是再次问:“外面到底为什么这么安静,不是派药呢吗?”
八公主如实道:“药没了病人就全都走了,听小九他们说似乎正往邺都迁移。”
“什么?”
萧惩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但因为尚未完全恢复,头一晕眼一黑,差点儿又要摔倒。
八公主忙扶他一把,道:“不行,说什么你都不能再去用血浇花了,而且、而且看如今疫情扩散的速度,也根本来不及了。”
“……”
萧惩短促地吐息几次,缓解了那阵眩晕,挣开她的手说:“表姐放心,我不是去浇花,我是去拦住那些人。”
八公主说:“小九他们已经去拦了,他让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萧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表哥……真这么说的吗?”
“嗯,不骗你。”
八公主点头,说:“小十表弟,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变成一家人,而且……不会太久。”
萧惩微微一笑:“好,我等着那天。”
顿了顿,“不过表哥心太软,我怕他拦不住,我还是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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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区”和“安全区”的交界处,是距邺都千里之外的一座小镇。
泥石镇。
萧惩赶到的时候,难民在城外,殷九离他们在城内。
殷九离正下令关闭城门。
但疯狂地逃难者们抬起木桩对着石门撞啊撞啊,试图将石门撞碎,将士们则死死抵在门后,拼命到牙龈都咬出血来。
有人见撞门不成,又开始爬墙。
放眼望去城外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一个个小黑点儿就像爬满了蚂蚁。
花应怜和叶斯文他们站在城楼上,每爬上来一个就踹下去一个,但踹下去一个又爬上来十个。
“玉鸾士兵攻城的时候势头都没这么猛啊!”
刀疤脸说。
逐渐有士兵招架不住,开始动摇:“要不还是算了,放他们进去吧,这些人里又不全是病人,将他们堵在城外不就是看着他们去死吗?”
说着就要松开抵住城门的手。
萧惩一个箭步冲过去,补了他的位置,用肩膀将门抗住,回头对将士们说:
“这个时候绝不能退!誓要将疫情阻断在泥石镇之外!想想你背后的家人!亲人!还有数千万无辜百姓!
“这里就是战场!你们都是战士!
“我们正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战争就会有牺牲!现在!我们不得不牺牲少数人而去保护更多的人!绝对不可以心软!”
将士们被他一席话惊醒,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他们热血沸腾,齐声呐喊:
“誓死守住泥石镇!!!保护我们最后的家园!!!誓死守住泥石镇!!!保护我们最后的家园!!!”
城门被砸碎了,将士们就手拉着手,背靠着背,紧紧挨在一起用血肉之躯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绝不放任何一个可疑病患入城。
难民们手拿锄头、铁锹、钢棍,疯狂地砸他们的头颅,捅他们的胸膛,捶打他们,践踏他们。
但他们倒下去就很快又彼此搀扶着站起来,任凭口里眼里鼻子里流的全都是血,牙齿碎了就混着血水咽回肚里,甚至眼睛肿的什么都看不到了,仍在齐声呐喊:
“誓要将疫情阻断在泥石镇之外!!!阻断在泥石镇之外!!!”
城楼上。
殷九离他们正在把一个个试图翻墙的人都踹下去。
但人太多了,根本踹不及。
而且泥石镇虽是通往邺都的必经之路,但它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小镇,不比村庄大多少,城门很矮,还没有两米高。
踹下去,摔不死。
很快又爬上来
“真是够了。”花应怜终于彻底失去耐性,将扶摇抱在怀中就要对着难民们弹奏。
这时忽有一名红衣少年挡在他身前,挥起余情一剑扫去,将所有翻上墙头的人都拦腰斩断。
血溅了花应怜一脸,他一下就